龙餐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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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普通人乱世生存与人性救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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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说内容系基于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官方公开资料,进行二次创作而成。本小说为非官方社区创作,与电影公司无任何隶属、授权、合作或代理关系,不代表电影官方任何立场。"龙餐馆"及相关商标、标识、产品功能的知识产权均归电影公司所有。本小说的编排与润色部分的版权归编者所有。如有侵权,联系删除。
东北厨师徐福,为还清三十七万欠债,只身远赴中东小城巴哈塔,在一间挂着霓虹招牌的中餐馆谋生。他未曾料到,等在前方的,是漫天炮火、离散的孤儿,与一口锅撑起的最后人间烟火。
第一章 远渡重洋,异乡求生
徐福四十六岁那年,欠了三十七万。
这笔账,是他在沈阳铁西区开饭馆欠下的。
饭馆叫"福满楼",上下两层,二十多张桌子,刚开业那会儿,生意红火得很,每天晚上都坐满了人,排队能排到马路对面。徐福是厨师出身,颠了二十年大勺,一手东北菜做得地道,锅包肉外酥里嫩,酸菜白肉酸香可口,杀猪菜更是一绝,冬天的时候,一锅杀猪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那时候徐福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这家饭馆,把女儿拉扯大,给老娘养老送终,也算圆满。
可他没想到,对面开了一家连锁火锅店。
火锅店是全国连锁的,牌子硬,装修好,价格还便宜。开业那天,鞭炮放了整整一上午,把徐福的耳朵都震聋了。
从那天起,福满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一开始,只是晚上的客人少了。后来,中午也没人了。再后来,一整天都进不了几桌客人。徐福急了,又是打折,又是送菜,又是搞活动,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就是留不住客人。
人们都去对面吃火锅了。谁还吃他这老掉牙的东北菜?
撑了半年,福满楼终于撑不下去了。
关门那天,徐福站在空荡荡的饭馆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生意兴隆"的牌匾,看着厨房里那口用了十年的大铁锅,看着门口那块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的招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饭馆,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说没,就没了。
饭馆没了,但债还在。
装修的钱,进食材的钱,给员工发工资的钱,加起来,三十七万。这些钱,有银行的贷款,有亲戚朋友的借款,还有高利贷。
徐福把房子卖了,还了一部分,还剩二十七万。
老娘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女儿十四岁,刚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老婆在五年前就得癌症走了,家里家外,就他一个人撑着。
二十七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段时间,徐福天天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哭,哭完了接着喝。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劳务市场遇到了刘哥。
刘哥是做劳务中介的,专做出国劳务。他看到徐福蹲在墙角,一脸的落魄,就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兄弟,会干啥?"刘哥问。
"炒菜,"徐福说,"东北菜,做了二十年。"
"厨师啊,"刘哥眼睛一亮,"正好,我这儿有个活儿,中东那边,中餐馆招厨师,月薪两万,包吃包住,合同两年。干两年,五十万到手,你那点债,不就还清了?"
徐福抬起头,看着刘哥:"中东?哪儿?"
"巴哈塔,"刘哥说,"听说过没?"
徐福摇了摇头。
"一个小城市,挺安稳的,"刘哥说,"那边中国人少,中餐馆就那么几家,你这手艺过去,肯定吃香。怎么样,考虑考虑?"
徐福沉默了。
两万一个月,两年就是四十八万。除去开销,至少能存四十万。四十万,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剩十几万,给老娘养老,给女儿上学。
这条件,太诱人了。
但中东……那地方,听着就不太平。
"安全吗?"徐福问。
"安全,绝对安全,"刘哥拍着胸脯说,"我都送过去好几个厨师了,都好好的。那边就是偶尔有点小摩擦,不碍事。你想想,两年,五十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徐福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找到了刘哥:"我去。"
刘哥笑了:"这就对了嘛。放心,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徐福办护照,办签证,体检,买机票,忙得脚不沾地。
临走前,他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老娘和女儿。
老娘知道他要出国,拉着他的手,哭了:"小福啊,那地方远不远?安不安全?你可别出事啊。"
"妈,没事,"徐福强笑着说,"就两年,两年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债也还清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爸,"女儿红着眼睛说,"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爸一定回来,"徐福摸了摸女儿的头,"爸还得看着你考大学,看着你嫁人呢。"
女儿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徐福抱着女儿,心里也很难受。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为了这个家,为了老娘和女儿,他必须走。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徐福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把他用了十年的菜刀,还有一张全家福。
刘哥把他送到机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到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徐福点了点头。
他走进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挣到钱,必须活着回来。
飞机起飞了。
徐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中。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等我回来。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中间转了一次机,终于在巴哈塔国际机场降落了。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巴哈塔的夏天,热得像是蒸笼。空气干燥,阳光刺眼,徐福刚走了几步,就出了一身汗。
机场外面,有一个举着牌子的人在等他。牌子上写着"徐福"两个字。
那个人是个阿拉伯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头巾,看到徐福,笑着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好,你是徐福吗?"
"我是,"徐福说。
"我是来接你的,"那人说,"我叫扎伊德,是龙餐馆的老板。"
"龙餐馆?"徐福愣了一下。
"对,就是你要工作的地方,"扎伊德笑了笑,"走吧,车在外面。"
徐福跟着扎伊德,走出了机场。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扎伊德把徐福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往市区走去。
一路上,徐福看着窗外的风景。
巴哈塔是一座中东城市,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建筑,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高楼,也是灰扑扑的。街上的人不多,大多穿着长袍,女人都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街道两边,有很多小商铺,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卖香料的,有卖地毯的,有卖金银首饰的,还有卖烤羊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孜然和羊肉的味道。
"这地方……挺热闹的,"徐福说。
"是啊,"扎伊德笑了笑,"巴哈塔虽然不大,但什么都有。你慢慢就习惯了。"
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一条商业街。
扎伊德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一家餐馆说:"到了,这就是龙餐馆。"
徐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两层楼的餐馆,暗红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个霓虹灯招牌,上面用中文和阿拉伯文写着"龙餐馆"三个字。招牌有一半不亮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已经蔫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菜单,上面写着各种中国菜的名字和价格。
"走吧,进去看看,"扎伊德说。
徐福跟着扎伊德,走进了餐馆。
餐馆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都铺着红色的桌布。墙上贴着中国结和福字,还有一张东北虎的挂历,看起来很有中国味儿。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看到扎伊德和徐福进来,他笑着走了过来。
"老板,这位就是徐师傅吧?"年轻人说。
"对,"扎伊德介绍道,"这位是徐福,咱们的新厨师。这位是马俊生,大堂经理,也是咱们这儿唯一的服务员。"
"你好,"马俊生伸出手,"我叫马俊生,江苏南京人。"
"你好,"徐福握住他的手,"徐福,沈阳的。"
"徐师傅,一路辛苦了,"马俊生笑着说,"我带你去看看宿舍,先休息一下。"
"好。"
马俊生带着徐福,上了二楼。
二楼是员工宿舍,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厨房的储物间,一个是卧室。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是马俊生的,一张是之前的厨师的,现在空着。
"你就睡这张床,"马俊生说,"条件有点简陋,你别介意。"
"没事,"徐福把包放在床上,"挺好的。"
"对了,"马俊生说,"咱们这儿包吃包住,月薪两万,每个月十号发工资。工作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徐福说。
"那就好,"马俊生笑了笑,"你先休息,晚上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好。"
马俊生走了之后,徐福坐在床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上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放在桌子上。
照片上,老娘笑着,女儿笑着,他也笑着。
徐福看着照片,心里默默地说: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早点挣够钱,回去陪你们。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一路的疲惫,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楼下传来了客人的声音,还有马俊生招呼客人的声音。
这就是他未来两年要生活的地方。
龙餐馆。
巴哈塔。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城市。
他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为了还债,为了老娘,为了女儿。
为了活下去。
第二章 初见龙馆,萍水相逢
徐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下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客人的说笑声。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
餐馆里坐了五六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阿拉伯人,也有几个外国人。马俊生在 tables 之间穿梭,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看到徐福下来,马俊生走过来,笑着说:"醒了?正好,饭点了,你去后厨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好。"
徐福走进后厨。
后厨不大,但设备齐全,灶台、烤箱、冰箱、储物柜,应有尽有。地上铺着瓷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看起来还算干净。
一个年轻的阿拉伯小伙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着,手里拿着锅铲,笨拙地炒着菜。看到徐福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好,"徐福说,"我是新来的厨师,徐福。"
"你好,"小伙子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叫阿卜杜拉,是帮厨。"
"之前的厨师呢?"徐福问。
"走了,"阿卜杜拉说,"合同到期了,回国了。"
徐福点了点头,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阿卜杜拉炒的菜。
是一盘宫保鸡丁,但炒得明显不对——鸡肉太老了,花生也不脆,颜色也不对,黑乎乎的。
"我来吧,"徐福说。
阿卜杜拉如释重负,赶紧把锅铲递给徐福。
徐福接过锅铲,看了看旁边的食材,然后开始炒菜。
他的动作很熟练,倒油,下鸡丁,翻炒,加调料,下花生,一气呵成。不到三分钟,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就出锅了。
阿卜杜拉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哇,"阿卜杜拉说,"你炒得真好!"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马俊生端着菜进来了,看到徐福炒的宫保鸡丁,眼睛一亮:"徐师傅,你这手艺,可以啊!"
"还行吧,"徐福说,"做了二十年了。"
"那以后,后厨就交给你了,"马俊生说,"阿卜杜拉给你打下手。"
"好。"
从那天起,徐福就正式在龙餐馆上班了。
他每天早上十点起床,洗漱完毕,就去后厨准备食材。切菜,腌肉,炖汤,准备各种调料。中午十一点开始营业,一直忙到下午两点,然后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四点继续准备,五点营业,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工作很辛苦,但徐福觉得,比在国内强。
至少,这里的客人多,生意好,他的手艺能派上用场。而且,月薪两万,包吃包住,他几乎不用花钱,每个月的工资都能存下来。
徐福算了一笔账:每个月存两万,两年就是四十八万。除去给家里寄的钱,至少能存四十万。四十万,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剩十几万。
一想到这里,徐福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马俊生是个很好的搭档。
他大学学的是阿拉伯语,毕业之后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后来公司倒闭了,他就通过中介,来了巴哈塔。他会说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和客人沟通完全没问题。而且,他性格温和,待人真诚,客人都很喜欢他。
徐福和马俊生,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很默契。
扎伊德是个好老板。
他在北京留过学,学的是国际贸易,中文说得很好。他的老婆也是在北京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是个阿拉伯姑娘,现在在家里带孩子。他们有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都很可爱。
扎伊德经常来餐馆,但不怎么管事,都是马俊生在打理。他来了之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喝杯茶,和徐福聊聊天,问问生意怎么样。
徐福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虽然远在异国他乡,虽然辛苦,但至少安稳,至少有盼头。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那个孩子。
那天下午,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徐福在后厨备菜,马俊生在柜台后面算账。
忽然,马俊生喊了一声:"喂!你干什么!"
徐福赶紧跑出来,看到一个孩子,正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抓着一个馕,往嘴里塞。
那是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上面全是补丁,脚上的鞋也破了,露出了脚趾头。
他看到徐福和马俊生看着他,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馕也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偷东西呢?"马俊生走过去,说。
孩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算了,"徐福走过来,拉住马俊生,"一个孩子,饿了,拿个馕,不算什么。"
"可是……"马俊生还想说什么。
徐福没理他,走到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说:"孩子,你饿了?"
孩子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别怕,"徐福说,"叔叔不是坏人。你要是饿了,叔叔给你弄点吃的。"
孩子还是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徐福站起来,走到后厨,盛了一碗米饭,又炒了一个菜,端出来,放在孩子面前的桌子上。
"吃吧,"徐福说,"不够还有。"
孩子看着那碗饭和菜,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不敢动。
"吃啊,"徐福说,"没人跟你抢。"
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到桌子前,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了,一口饭一口菜,塞得满嘴都是,差点噎着。
"慢点吃,别噎着,"徐福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
孩子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吃。
不到五分钟,一碗饭和一盘菜,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舔干净了。
"吃饱了吗?"徐福问。
孩子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徐福问。
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家在哪儿?爸妈呢?"
孩子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徐福看了看马俊生,马俊生耸了耸肩,也没办法。
"算了,"徐福说,"不想说就不说。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儿待着吧。"
孩子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他小声问。
"真的,"徐福说,"不过,你得帮我干活,洗菜,切菜,扫地,什么都得干。管你饭吃,怎么样?"
孩子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好。"
"你叫什么名字?"徐福又问了一遍。
"赛夫,"孩子小声说。
"赛夫,"徐福笑了笑,"好名字。以后,你就叫我徐叔叔吧。"
"徐叔叔,"赛夫说。
从那天起,赛夫就留在了龙餐馆。
他很勤快,什么活都干,洗菜,切菜,扫地,擦桌子,虽然做得不太好,但很认真。徐福给他找了几件旧衣服,又让他洗了个澡,剪了头发。
收拾干净之后,徐福发现,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大眼睛,高鼻梁,就是太瘦了。
马俊生对赛夫也很好,经常给他买零食,教他说中文,教他认字。
但赛夫很孤僻,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和人亲近。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要么干活,要么发呆。徐福问他家里的事,他也不说。
徐福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
但他也不逼他。他觉得,等时间长了,孩子自然会说的。
就这样,龙餐馆里,多了一个叫赛夫的小男孩。
徐福不知道,这个孩子,将会在他未来的人生中,扮演一个多么重要的角色。
他也不知道,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和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第三章 异国烟火,市井生计
龙餐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徐福的手艺,在巴哈塔的华人圈里,慢慢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慕名而来,就为了吃一口地道的东北菜。
除了中国人,还有很多外国人。有在当地工作的工程师,有做贸易的商人,有联合国的工作人员,还有附近美军基地的大兵。他们都喜欢吃徐福做的菜,尤其是锅包肉和宫保鸡丁,几乎是每桌必点。
马俊生很会做生意。他印了一些名片,发给每一个来吃饭的客人。他还在餐馆门口挂了一个小黑板,每天写上新菜的名字和价格。他甚至还搞了一个会员制度,消费满多少次,就送一道菜。
在两人的努力下,龙餐馆的营业额,一个月比一个月高。
扎伊德很高兴,给徐福涨了工资,从两万涨到了两万五。
徐福把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了国,给老娘治病,给女儿交学费,还高利贷。剩下的,他自己存着。
他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年,就能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一想到这里,徐福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但徐福有一个毛病——他不喜欢管闲事。
在他看来,他来巴哈塔,就是为了挣钱还债的。其他的事,跟他没关系。
比如,街上那些流浪儿。
巴哈塔有很多流浪儿,大多是因为战争失去了父母,或者家里太穷,养不起,就被赶出来了。他们每天在街上游荡,捡垃圾,偷东西,饿了就去餐馆门口要饭。
龙餐馆门口,也经常有流浪儿徘徊。
每次看到这些孩子,马俊生都会心软,给他们一点吃的。有时候是一张饼,有时候是一碗饭,有时候是几块钱。
但徐福不赞成。
"小马,你别老给他们东西,"徐福有一次说,"你给了一次,他们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赶都赶不走。"
"可是,他们太可怜了,"马俊生说,"那么小的孩子,没吃没喝的,多可怜啊。"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徐福说,"咱们管得过来吗?咱们来这儿,是挣钱的,不是开慈善堂的。你把东西都给了他们,咱们还挣不挣钱了?"
"就一点吃的,也花不了多少钱,"马俊生说。
"一点吃的也是钱,"徐福说,"积少成多。你今天给这个,明天给那个,时间长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马俊生没说话,但他心里,不认同徐福的说法。
他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想着钱。看到别人有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是做人的本分。
但徐福不这么想。
他这辈子,见多了世态炎凉。他开饭馆破产的时候,有几个人帮过他?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说他欠了钱,躲都来不及。他老娘生病的时候,他到处借钱,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多少。
从那以后,徐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外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你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你不帮他们,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所以,他只管自己的事,别人的事,他一概不管。
赛夫就是一个例子。
徐福收留赛夫,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赛夫能干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洗菜、切菜、扫地、擦桌子,这些活还是能干的。管他一口饭,让他干活,这买卖,不亏。
但徐福也只打算收留赛夫一个。再多了,他就不干了。
有一次,一个流浪儿跑到餐馆里,偷了一块肉,被徐福抓住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吓人。她手里紧紧地抓着那块生肉,不肯松手。
"你这孩子,怎么偷东西呢?"徐福说。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肯松手。
"把肉放下,"徐福说,"我就不追究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把肉抓得更紧了。
徐福火了,伸手去抢。
小女孩尖叫起来,死死地护着那块肉,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命一样。
就在这时,马俊生走了过来。
"徐师傅,算了,"马俊生说,"一块肉而已,给她吧。"
"一块肉也是钱啊,"徐福说。
"算了算了,"马俊生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小女孩,"走吧,以后别偷东西了。"
小女孩看了看马俊生,又看了看手里的肉,然后转身跑了。
"你看你,"徐福说,"又给钱又给肉的,你是开银行的?"
"徐师傅,"马俊生说,"那孩子才五六岁,饿成那样,多可怜啊。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帮?咱们帮得过来吗?"徐福说,"这街上的流浪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帮得过来吗?"
"帮一个是一个,"马俊生说。
徐福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他觉得,马俊生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善良,就能改变什么的。你帮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帮得过来吗?
但马俊生不这么想。
他觉得,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所以才需要更多的善良。如果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两人因为这件事,闹了点不愉快。
但很快,就和好了。
毕竟,他们是搭档,还要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徐福虽然不喜欢管闲事,但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觉得,在这个乱世里,先把自己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别人……等他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再说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徐福的存款,也越来越多。
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给家里打电话。听听老娘的声音,听听女儿的声音,他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女儿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老娘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一些。
徐福觉得,他的人生,正在慢慢变好。
他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悄悄逼近。
巴哈塔的局势,正在慢慢恶化。
街上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扎伊德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有一天,扎伊德来到餐馆,把徐福和马俊生叫到一起,脸色凝重地说:"最近局势不太好,你们都小心点。晚上早点关门,别在外面逗留。"
"怎么了?"马俊生问。
"反对派和政府军,又闹起来了,"扎伊德说,"听说,要打了。"
"打?"徐福愣了一下,"打什么?"
"打仗,"扎伊德说,"内战。"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打仗?
他来巴哈塔,是为了挣钱还债的,不是来打仗的。
"那……咱们怎么办?"徐福问。
"先看看情况,"扎伊德说,"应该打不起来。就算打起来,也打不到这儿来。你们别担心,好好做生意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徐福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想起了刘哥说的话:"挺安稳的,就是偶尔有点小摩擦。"
现在看来,这"小摩擦",好像不小啊。
但他也没多想。他觉得,扎伊德是本地人,对局势肯定比他了解。既然扎伊德说打不起来,那就应该打不起来。
他继续每天上班,炒菜,挣钱,给家里打电话。
他不知道,他的乐观,是多么的幼稚。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巴哈塔的上空。
而他,和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被这场战争,彻底改变命运。
第四章 孤童徘徊,冷暖对立
赛夫是个沉默的孩子。
他在龙餐馆待了一个多月,徐福才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气。
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爱和人亲近。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要么发呆,要么看着窗外。
徐福问他家里的事,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忘了"。
但徐福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有一天晚上,徐福起夜,听到后院有声音。他走过去一看,是赛夫。
赛夫蹲在后院的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他哭得很压抑,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徐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伤痛,是需要自己消化的。别人帮不了。
他悄悄地退了回去。
第二天,徐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赛夫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活干活。
但从那天起,徐福对赛夫,多了几分关注。
他发现,赛夫其实很聪明。他学东西很快,徐福教他切菜,他看了几遍就学会了,虽然切得不太好,但比一般的孩子强多了。
他还很有眼色。徐福需要什么,不用开口,他就主动递过来了。马俊生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会主动去帮忙端菜、收拾桌子。
而且,他很能吃苦。不管多累多脏的活,他都干,从来不抱怨。
徐福觉得,这孩子,要是能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但他也发现,赛夫对人,有一种很深的戒备心。
不管徐福和马俊生对他多好,他总是保持着一种距离感。他不主动和人说话,也不接受别人的亲近。马俊生想摸摸他的头,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徐福知道,这是受过伤的孩子,才会有的反应。
他一定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有一天,马俊生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些糖果,分给赛夫。
赛夫接过糖果,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把糖果收了起来,一颗也没吃。
"你怎么不吃啊?"马俊生问。
"留着,"赛夫说。
"留着干什么?"
赛夫没说话,只是把糖果攥得更紧了。
马俊生看了看徐福,徐福摇了摇头,没说话。
后来,徐福才知道,赛夫把那些糖果,都藏在了他的床铺底下。他舍不得吃,每天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再放回去。
徐福看着那些糖果,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穷怕了,饿怕了。所以,哪怕是一颗糖果,他都舍不得吃,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徐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他小时候,家里也很穷。他爹走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那时候,他也经常饿肚子。有一次,他娘给他买了一个馒头,他舍不得吃,揣在怀里,揣了三天,最后馒头都硬了,他才拿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那种感觉,他懂。
从那天起,徐福对赛夫,更好了。
他会偷偷地给赛夫留一些好吃的,比如一块肉,一个鸡蛋,或者一块饼。他不说,只是放在赛夫的碗里。
赛夫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了。
但徐福能感觉到,赛夫对他的戒备,慢慢少了一些。
有时候,赛夫会主动和徐福说话了。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话,比如"徐叔叔,菜切好了""徐叔叔,水烧开了",但至少,他愿意开口了。
徐福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马俊生对赛夫的好,和徐福不一样。
马俊生是真心把赛夫当弟弟看。他给赛夫买新衣服,买新鞋,带他去理发,教他说中文,教他认字。他还经常给赛夫讲故事,讲中国的故事,讲南京的故事。
赛夫对马俊生,也比对徐福亲近一些。他会主动和马俊生说话,会和马俊生一起玩,甚至会在马俊生面前笑。
徐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吃醋,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觉得,有马俊生这么照顾赛夫,这孩子,迟早会走出阴影的。
但徐福也有他的底线。
他可以收留赛夫,可以给赛夫饭吃,可以教赛夫手艺。但他不能再收留更多的孩子了。
有一次,马俊生跟他说:"徐师傅,你看,街上那么多流浪儿,怪可怜的。咱们能不能……再多收留几个?"
"不行,"徐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个赛夫,已经够咱们受的了。再多几个,咱们这餐馆,还开不开了?"
"可是,他们太可怜了……"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徐福说,"咱们管不过来。小马,我跟你说,咱们来这儿,是挣钱的,不是开孤儿院的。你别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马俊生没说话,但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徐福知道,马俊生不高兴了。但他也没办法。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现实。
他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老娘和女儿还在国内等着他挣钱回去。他哪有精力,去管那些不相干的孩子?
他觉得,马俊生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善良,就能改变什么的。
但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命运,已经把他和这些孩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将和这些孩子,一起经历这场战争,一起面对生死,一起走过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而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只想挣钱还债、独善其身的普通厨师。
他不知道,未来的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也不知道,这个叫赛夫的孩子,将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的生意,依然红火。徐福的存款,也在一天天增加。
但巴哈塔的局势,却在一天天恶化。
街上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也越来越频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徐福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第五章 金主周旋,乱世依托
扎伊德的家,在城西的别墅区。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柠檬树。在巴哈塔,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算是有钱人了。
徐福去过一次。
那是扎伊德的小女儿五岁生日,扎伊德邀请徐福和马俊生去家里吃饭。
徐福带着赛夫,马俊生带着一瓶红酒,一起去了。
扎伊德的老婆叫法蒂玛,是个很温柔的阿拉伯女人,在北京留过学,中文说得很好。她穿着一身长裙,头上裹着头巾,看到徐福他们,笑着迎了出来。
"欢迎欢迎,"法蒂玛说,"快请进。"
两个小女孩跑了出来,大的叫阿伊莎,八岁,小的叫莱拉,五岁。她们都长得很可爱,大眼睛,长睫毛,像两个洋娃娃。
"叔叔好!"两个小女孩齐声说。
"你们好,"徐福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她们,"生日快乐。"
"谢谢叔叔!"两个小女孩开心地接过红包,跑开了。
徐福走进别墅,里面装修得很豪华,客厅很大,铺着地毯,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些阿拉伯风格的装饰画。
"坐,快坐,"扎伊德招呼他们坐下,"法蒂玛做了很多菜,咱们今天好好喝一杯。"
那天的饭,吃得很开心。
法蒂玛的手艺很好,做了很多阿拉伯特色菜,烤羊肉、手抓饭、鹰嘴豆泥、沙拉,还有各种各样的甜点。徐福也露了一手,做了一个锅包肉和一个地三鲜。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很融洽。
扎伊德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徐师傅,"扎伊德说,"你知道吗?我在北京留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东北菜。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东北菜馆,我每周都去吃。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开一家中餐馆。"
"所以你就开了龙餐馆?"徐福问。
"对,"扎伊德笑了笑,"毕业之后,我回了国,做了几年贸易,攒了点钱,就开了这家餐馆。虽然不大,但我很喜欢。"
"你这餐馆,生意不错,"徐福说。
"还行吧,"扎伊德说,"主要是靠你们。徐师傅你的手艺好,小马又会做生意,我这个老板,就是甩手掌柜。"
"哪里哪里,"徐福说,"还是你老板领导得好。"
大家都笑了。
马俊生和法蒂玛聊得很投机,两人都在北京待过,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们聊北京的胡同,聊故宫,聊长城,聊北京的小吃,聊得不亦乐乎。
赛夫和两个小女孩,也玩到了一起。虽然语言不太通,但孩子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玩到一起。
徐福看着赛夫和两个小女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天晚上,徐福他们玩到很晚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马俊生说:"扎伊德一家,真是幸福啊。"
"是啊,"徐福点了点头,"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日子,挺好的。"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马俊生问。
徐福想了想,说:"等我还清了债,攒够了钱,就回国。在沈阳买个房子,找个工作,陪着老娘和女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挺好的,"马俊生笑了笑,"我呢,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南京。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你还没女朋友?"徐福问。
"有过,"马俊生的眼神,暗了一下,"后来分了。"
"为什么?"
"她不愿意等我,"马俊生说,"她说,我在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等不起。"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最让人无奈。
"会遇到更好的,"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愿吧,"马俊生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徐福不知道,马俊生的心里,藏着一个叫丽娜的女孩。那个女孩,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的生意,依然红火。扎伊德的家庭,依然幸福。徐福和马俊生,依然每天忙着工作,忙着挣钱,忙着规划未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徐福不知道,这种美好,是多么的脆弱。
在巴哈塔,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化。政府军和反对派之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街头的武装人员,越来越多。
有时候,徐福去菜市场买菜,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头巡逻。有时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但扎伊德总是说:"没事,小摩擦,打不起来。"
徐福也就信了。
他觉得,扎伊德是本地人,对局势肯定比他了解。既然扎伊德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
他继续每天上班,炒菜,挣钱,给家里打电话。
他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悄悄逼近。
而扎伊德的幸福家庭,也将在这场灾难中,彻底破碎。
有一天,扎伊德来到餐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马俊生问。
"法蒂玛和孩子,我送她们去乡下了,"扎伊德说。
"为什么?"徐福问。
"最近局势不太好,"扎伊德说,"城里不安全。乡下相对安全一些,我让她们先去避避风头。"
"有那么严重吗?"马俊生问。
"不好说,"扎伊德说,"但愿是我多虑了。但小心点,总没错。"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没有扎伊德说的那么简单。
但他也没多想。他觉得,就算局势不好,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毕竟,巴哈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小摩擦不断,但大的战争,从来没有过。
他继续每天上班,炒菜,挣钱。
但他发现,来餐馆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那些外国客人,工程师、商人、联合国工作人员,都陆续离开了巴哈塔。剩下的,只有一些本地人和附近的美军。
马俊生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徐师傅,"马俊生有一次说,"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后路了?"
"什么后路?"徐福问。
"就是……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马俊生说。
"能怎么办?"徐福说,"扎伊德都说了,打不起来。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
"别可是了,"徐福说,"好好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马俊生没说话,但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徐福知道,马俊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他不愿意去想。
他来巴哈塔,是为了挣钱还债的。如果现在走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舍不得。
他觉得,再等等,再看看。也许,局势会好起来的。
但他不知道,局势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恶化了。
而他,也将为他的犹豫,付出惨痛的代价。
第六章 风雨欲来,暗流噬城
巴哈塔的雨,来得突然。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徐福在后厨备菜,听到外面传来了雷声,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像是有人在敲鼓。
徐福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躲雨。几个流浪儿,蜷缩在街角的屋檐下,瑟瑟发抖。
徐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不同情,而是管不了那么多。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小了。
但雨停了之后,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放晴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徐福觉得,心里闷得慌。
那天晚上,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徐福和马俊生坐在大堂里,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徐师傅,"马俊生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徐福问。
"说不上来,"马俊生皱着眉,"就是觉得……气氛不对。街上的人,都慌慌张张的。超市里的东西,都被抢空了。加油站也排起了长队。"
"可能是要过节了吧,"徐福说。
"不是过节,"马俊生摇了摇头,"我问了几个客人,他们说,政府军和反对派,谈崩了。可能要打。"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打?真的要打?"
"不好说,"马俊生说,"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徐师傅,咱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比如,多存点粮食和水,"马俊生说,"万一真的打起来,封城了,咱们至少不会饿肚子。"
徐福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去多采购点。"
"还有,"马俊生说,"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回国了?"
"回国?"徐福愣了一下,"现在回国?那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债怎么办?"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债没还清,可以慢慢还。"马俊生说,"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但他不甘心。
他来巴哈塔,已经快一年了。债还了一半,还差十几万。如果现在走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再等等吧,"徐福说,"也许,打不起来呢。"
"徐师傅……"
"再说吧,"徐福打断他,"我先去看看食材。"
他站起身,往后厨走去。
马俊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徐福是舍不得那份工资。但他也知道,在战争面前,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他劝不动徐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徐福的执念,就是挣钱还债。
第二天,徐福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山人海,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每个人都在疯狂地采购,米面油肉,蔬菜,水果,能买的都买。
物价也涨了,比平时贵了一倍还多。
徐福皱了皱眉,但还是买了很多东西。两袋面粉,两袋米,一桶油,还有很多蔬菜和肉,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他还买了几箱纯净水,存了起来。
"徐师傅,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阿卜杜拉问。
"备着,"徐福说,"万一用得上呢。"
阿卜杜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巴哈塔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街上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还能看到坦克和装甲车,在街头驶过。
各个路口,都设了检查站。进出城的车辆,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超市里的东西,已经被抢空了。加油站也停了业,说是没有油了。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都在疯狂地取钱。
徐福去银行取了一次钱,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取到。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分成几份,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他知道,万一真的打起来,银行可能就取不出钱了。
扎伊德也来了几次餐馆,每次都是脸色凝重,和徐福、马俊生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有一次,徐福问他:"老板,局势到底怎么样?真的要打吗?"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好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出门。"
"那你呢?"徐福问。
"我?"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走不了。我的家在这儿,我的生意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扎伊德是本地人,根在这儿。就算打起来,他也走不了。
但他不一样。他是外国人,真要打起来,他可以跑。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想再等等,再看看。
也许,局势会好起来的。
但局势没有好起来。
一周之后,城北传来了爆炸声。
那天晚上,徐福正在后厨炒菜,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
"怎么回事?"徐福跑出来,问马俊生。
"不知道,"马俊生脸色苍白,"好像是城北那边,爆炸了。"
餐馆里的客人,也都慌了,纷纷站起来,往外看。
徐福走到门口,往城北的方向看。
只见城北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打起来了,"一个客人用阿拉伯语喊道,"打起来了!"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
客人们纷纷往外跑,有的往家里跑,有的往城外跑。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混乱的人群,脑子一片空白。
真的打起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徐师傅,"马俊生走过来,脸色苍白,"怎么办?"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说:"先关门。把门窗都锁好。"
"好。"
两人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锁好了窗。
餐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
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徐福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街上到处是乱跑的人,有开车的,有走路的,有拖家带口的,都在往城外跑。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爆炸声,越来越近。
徐福的心里,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从今天起,巴哈塔的和平,彻底结束了。
而他,和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战争之中。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没有人能逃脱。
第七章 食客散尽,盛世崩塌
战争来势汹汹。
城北的爆炸,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巴哈塔陷入了全面的混乱。
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展开了激战。枪声、炮声、爆炸声,日夜不停。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战场。
龙餐馆所在的商业街,虽然不是主战场,但也受到了波及。
有一天,一颗流弹打穿了餐馆的窗户,打在了墙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
徐福和马俊生吓了一跳,赶紧把所有的窗户都封上了,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
从那天起,他们就不再开门营业了。
街上太危险了,没人敢出门。就算开门,也没有客人来。
徐福和马俊生,还有赛夫,就这么被困在了餐馆里。
一开始,他们还心存侥幸,觉得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毕竟,巴哈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过大规模的战争。
但他们错了。
这场战争,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政府军和反对派,谁也不肯让步,打得难解难分。城市的一半,被政府军控制;另一半,被反对派控制。双方在中间地带,展开了拉锯战。
龙餐馆,正好在中间地带。
这是最危险的位置。
每天,都有流弹从餐馆上空飞过。有时候,炮弹会落在附近的街道上,震得整个房子都在颤抖。
徐福和马俊生,把孩子们转移到了后厨。那里没有窗户,相对安全一些。
赛夫很懂事,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帮着干活。
但徐福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很害怕。
他自己也害怕。
他这辈子,从来没经历过战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中东的战争,觉得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亲身经历。
每天,他都在恐惧中度过。
他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不会落在餐馆顶上。他不知道,下一颗流弹,会不会打中他。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更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到沈阳,回到老娘和女儿身边。
一想到老娘和女儿,徐福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后悔了。
他后悔来巴哈塔。他后悔为了挣钱,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如果他死在了这里,老娘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但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他只能祈祷,祈祷战争快点结束,祈祷他能活着回去。
物资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
虽然徐福之前采购了很多东西,但坐吃山空,总有吃完的一天。
徐福开始严格控制食物配给。每个人每天只有两顿饭,每顿饭只有一小碗饭,一点点菜。
水也开始限量了。自来水时有时无,徐福只能把存的纯净水拿出来,每天每人只有一小瓶。
孩子们吃不饱,经常饿得哭。但徐福也没办法。
他必须省着吃,不知道还要困多久。
扎伊德来过一次。
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他穿着一身便服,头上裹着头巾,看起来和普通的阿拉伯人没什么区别。
"老板,你怎么来了?"徐福看到他,又惊又喜。
"我来看看你们,"扎伊德说,脸色很憔悴,"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就是困在这儿,出不去。"
"我知道,"扎伊德说,"现在城里很乱,你们千万别出门。"
"你呢?你怎么样?"马俊生问。
"我?"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还好。法蒂玛和孩子,在乡下,应该没事。"
"那就好,"徐福说。
"对了,"扎伊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徐福,"这是你们的工资。虽然餐馆没营业,但工资还是要给的。"
"老板,这……"徐福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扎伊德把钱塞到徐福手里,"你们在这儿,也需要钱。万一有机会出去,也能用得上。"
徐福接过钱,心里很感动。
都这个时候了,扎伊德还想着给他们发工资。
"老板,谢谢你,"徐福说。
"谢什么,"扎伊德笑了笑,"你们是我的员工,我当然要管你们。"
他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就走了。
"我得走了,"扎伊德说,"出来太久了,不安全。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徐福说。
扎伊德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了混乱的街道上。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扎伊德。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战争没有结束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有一天,徐福听到外面传来了飞机的声音。他从木板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几架战斗机,从天空中飞过。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声。
远处的几栋大楼,被炸弹击中了,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徐福吓得腿都软了。
他知道,这是空袭。
战争,已经升级了。
从那天起,空袭就成了家常便饭。几乎每天,都有飞机来轰炸。
徐福和马俊生,把孩子们转移到了地下室。餐馆没有地下室,他们就把后厨的储藏室收拾了一下,当作临时的避难所。
储藏室很小,挤七八个人,很勉强。但至少,比在上面安全。
每天,他们都在储藏室里待着,只有在空袭的间隙,才敢出来透透气,做点饭。
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徐福有时候会想,他会不会就这么死在这儿了。
如果他死了,老娘和女儿,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老娘,为了女儿,他必须活下去。
但活着,越来越难了。
粮食快吃完了。水也快喝完了。
徐福和马俊生商量,是不是该想办法出去了。
"再这么困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马俊生说。
"可是,外面那么乱,怎么出去?"徐福说。
"总得试试吧,"马俊生说,"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外面更危险。带着几个孩子,在战火中突围,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扎伊德又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
"老板,怎么了?"徐福问。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乡下……被炸了。"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法蒂玛和孩子呢?"马俊生急着问。
扎伊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都没了……"
徐福和马俊生,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扎伊德那么幸福的家庭,那么可爱的两个女儿,就这么……没了?
"老板……"徐福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没了……"扎伊德反复念叨着,"我的老婆,我的女儿,都没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徐福和马俊生,站在旁边,也跟着掉眼泪。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的。
徐福终于明白了,战争,到底有多残酷。
它可以在一瞬间,毁掉一个人的全部。
而他们,只是这场战争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第八章 家破人亡,命运倾覆
扎伊德变了。
妻女的死,像是一把刀,把他整个人都劈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笑容满面的餐馆老板了。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餐馆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他就那么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福和马俊生,都很担心他。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种伤痛,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的。
第三天晚上,扎伊德终于开口了。
"徐福,小马,"他说,声音很沙哑,"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徐福问。
"不知道,"扎伊德摇了摇头,"随便去哪儿。"
"老板,你别这样,"马俊生说,"法蒂玛和孩子……她们也不希望你这样。"
"她们都没了,"扎伊德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餐馆,就交给你们了,"扎伊德说,"食材还有一些,你们省着点吃。如果有机会,就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
"那你呢?"徐福问。
"我?"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什么事?"
扎伊德没回答,只是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餐馆。
这是他一手创办的餐馆,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保重,"扎伊德说。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扎伊德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龙餐馆,就只剩下他和马俊生,还有那些孩子了。
"徐师傅,"马俊生走过来,"你说,老板他……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徐福摇了摇头,"但愿他能想开点。"
但徐福知道,这种事,不是说想开就能想开的。
换作是他,如果老娘和女儿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也许,他会和扎伊德一样,彻底崩溃。
扎伊德走了之后,徐福和马俊生,接手了餐馆。
虽然餐馆已经不营业了,但至少,这里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们把剩下的食材,清点了一下。面粉还有半袋,米还有一小桶,蔬菜已经不多了,肉也只剩下一点。
按照现在的配给,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徐福不敢想。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食物和水。
但外面那么乱,他不敢出门。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赛夫说话了。
"徐叔叔,"赛夫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吃的。"
徐福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黑市,"赛夫说,"我以前流浪的时候,经常去那儿。那儿什么都有卖的,就是贵。"
"黑市?"徐福皱起眉,"那地方安全吗?"
"不安全,"赛夫摇了摇头,"但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东西。"
徐福想了想,说:"你带我去。"
"徐师傅,你别去,"马俊生说,"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徐福说,"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马俊生说。
"不行,"徐福摇了摇头,"你得在这儿看着孩子们。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徐福说,"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天刚亮,徐福就跟着赛夫,出发了。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头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本地人。他把钱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口袋里。腰上,别着那把菜刀。
赛夫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带着徐福,穿过一条条小巷子。
街上很乱。到处是废墟,到处是乱跑的人。有时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徐福紧紧地跟着赛夫,不敢掉队。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到了黑市。
黑市在一个废弃的市场里。虽然是战争时期,但这里依然很热闹。到处是摊位,到处是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但徐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每个人都很警惕,眼神里都带着戒备。
"徐叔叔,跟紧我,"赛夫低声说,"别乱说话,别乱看。"
"知道了。"
赛夫带着徐福,走到一个卖米面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到徐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要什么?"摊主用阿拉伯语问。
赛夫翻译道:"他问你要什么。"
"面粉和米,"徐福说。
赛夫翻译给摊主。
"面粉一袋五十公斤,八十美元。米也一样,"摊主说。
"八十?"徐福瞪大了眼睛,"平时才二十!"
"平时是平时,"摊主耸耸肩,"现在这世道,能买到就不错了。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徐福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是趁火打劫。但他没办法。
"买一袋面粉,一袋米,"徐福说。
他付了钱,扛着东西,继续往前走。
他还需要水和蔬菜。
水比粮食还贵。一瓶五百毫升的纯净水,要五美元。徐福买了两箱,花了一百二十美元。
蔬菜也很贵,而且不新鲜。徐福买了一些土豆和洋葱,耐放。
一圈下来,徐福身上的钱,花去了大半。
但至少,粮食和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走吧,"徐福对赛夫说。
"嗯。"
赛夫带着徐福,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抢劫。
三个年轻男人,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把东西放下!"其中一个男人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看周围,巷子里没有其他人。
他把赛夫护在身后,手摸向腰上的菜刀。
"我们没钱,"徐福用中文说,虽然知道他们听不懂,"东西你们可以拿走,但别伤害孩子。"
那些人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刀,一步步逼近。
徐福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赛夫忽然开口了。
他用阿拉伯语,快速地说了一通什么。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看,最后,竟然让开了路。
徐福愣住了。
"走,"赛夫拉了拉徐福的衣角。
徐福赶紧扛着东西,跟着赛夫,快步走了。
走出很远,徐福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徐福问。
"我说,我们是阿里先生的人,"赛夫说。
"阿里先生?"徐福愣了一下,"谁是阿里先生?"
"城东的一个大人物,"赛夫说,"很有势力。这些人都怕他。"
徐福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阿里先生,是什么人。但他知道,能让这些抢劫犯都害怕的人,肯定不简单。
"你怎么认识他?"徐福问。
"我不认识,"赛夫摇了摇头,"我只是听说过。刚才情急之下,就编了个谎。"
徐福看着赛夫,心里很感慨。
这孩子,才七八岁,就这么机灵,这么勇敢。
如果不是生在乱世,他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和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但现在,他只能在战火中挣扎求生。
"谢谢你,赛夫,"徐福说。
赛夫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回走。
回到餐馆的时候,马俊生正焦急地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马俊生说,"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没事,"徐福把东西放下,"买到了,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那就好,"马俊生说。
徐福看了看赛夫,又看了看马俊生,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着离开这儿。
不管有多难,都要活着出去。
但他不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那个叫阿里的男人,也将在不久之后,走进他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第九章 黑市求生,夹缝谋食
黑市成了徐福的生命线。
每隔十天半个月,徐福就会去一次黑市,采购粮食和水。每次去,都是冒着生命危险。
街上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展开了激战。有时候,徐福去黑市的路上,会遇到交火,只能躲在墙角,等枪声停了,才敢继续走。
有一次,一颗炮弹就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半天听不到声音。他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吓得魂飞魄散。
等他缓过劲来,爬起来一看,旁边的一栋房子,已经被炸塌了。
从那以后,徐福去黑市,更加小心了。
他尽量选择在清晨或者傍晚出门,那时候交火相对少一些。他还会提前观察路线,避开交火激烈的区域。
但即便如此,每次出门,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赛夫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这孩子对巴哈塔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哪条路安全,哪条路危险,他都清清楚楚。而且,他很机灵,遇到危险,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徐福跟着他,少了很多麻烦。
但徐福也发现,赛夫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每次去黑市,他都会特意绕开城东的一片区域。徐福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是摇摇头。
徐福知道,那片区域,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
但他也不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孩子也一样。
黑市里的东西,越来越贵了。
一开始,一袋面粉八十美元,后来涨到了一百,再后来,涨到了一百五,甚至两百。
水也一样。一瓶纯净水,从五美元涨到了十美元,再后来,有钱都买不到。
徐福的积蓄,在一点点减少。
他开始发愁了。
再这么下去,钱花完了,他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但他也没办法。在这种乱世,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买到吃的喝的,就不错了。
有一次,徐福在黑市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之前在龙餐馆吃饭的一个客人,做贸易的,叫老王。
老王看到徐福,又惊又喜:"老徐?你还在巴哈塔?"
"在啊,"徐福苦笑了一下,"走不了。"
"你怎么不跑啊?"老王说,"好多人都跑了。邻国的边境,虽然严,但只要有钱,还是能过去的。"
"我也想跑,"徐福说,"但带着几个孩子,跑不了啊。"
"孩子?什么孩子?"
徐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王说了一遍。
老王听完,叹了口气:"老徐,你啊,就是心太软。这种时候,自己活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孩子。"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老王说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
那些孩子,已经跟了他这么久了。他把他们扔下,自己跑了,他做不到。
"对了,老徐,"老王说,"你要是缺钱,我这儿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什么活儿?"徐福问。
"给一个老板做饭,"老王说,"那个老板,是城东的,很有钱。他想找个中国厨师,给他做饭。工资很高,一个月五千美元。"
"五千美元?"徐福瞪大了眼睛。
"对,"老王点了点头,"但有个条件,你得去他那儿住,不能随便出来。"
徐福犹豫了。
五千美元一个月,这在平时,都是高薪,更别说现在了。如果干几个月,他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剩一大笔钱。
但他也知道,城东那个地方,现在很乱。而且,那个老板,是什么人,他也不清楚。
"那个老板,叫什么?"徐福问。
"叫阿里,"老王说,"城东的阿里先生,你听说过吗?"
徐福的心,咯噔一下。
阿里。
就是赛夫之前提过的那个阿里先生。那个让抢劫犯都害怕的大人物。
"他……是做什么的?"徐福问。
"做什么的?"老王笑了笑,"说不好。反正很有势力。城东那一片,都是他说了算。"
徐福沉默了。
他隐隐觉得,这个阿里,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样?干不干?"老王问,"这可是个好机会。五千美元一个月,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我考虑考虑,"徐福说。
"行,你考虑考虑,"老王说,"想好了,告诉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回到餐馆,徐福把这件事,跟马俊生说了。
"阿里?"马俊生皱起眉,"我听说过这个人。城东的一个军阀,手底下有很多武装人员。据说,他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这个活儿,不能干?"徐福问。
"不能,"马俊生摇了摇头,"这种人,咱们惹不起。万一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徐福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这个阿里,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离他远点好。
"那钱的问题,怎么办?"徐福说,"咱们的钱,快花完了。"
"再想想办法吧,"马俊生说,"总会有办法的。"
但办法,不是那么好想的。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艰难了。
钱越来越少,物价越来越高。徐福不得不减少采购量,食物配给,也一降再降。
孩子们都瘦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苏苏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让人心疼。
徐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钱和食物。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扎伊德回来了。
那天晚上,徐福正在后厨收拾东西,忽然听到后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他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是扎伊德。
他赶紧打开门,让扎伊德进来。
"老板?你怎么来了?"徐福又惊又喜。
扎伊德看起来很憔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眼神也很复杂。
"我来看看你们,"扎伊德说,"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就是……日子不太好过。"
"我知道,"扎伊德说,"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他从背上卸下一个大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粮食、水、还有一些药品。
"老板,这……"徐福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扎伊德说,"我现在……跟着阿里先生混,这些东西,还是能搞到的。"
"阿里?"徐福愣住了,"你跟着阿里?"
扎伊德苦笑了一下:"不然呢?我老婆孩子都没了,我一个人,还能去哪儿?跟着阿里,至少有口饭吃。"
徐福没说话。
他没想到,扎伊德竟然投靠了阿里。
"老板,阿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徐福问。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什么意思?"
"他表面上,是个慈善家,开学校,收留孤儿,"扎伊德说,"但实际上……他做的那些事,我不方便说。总之,你们离他远点。"
徐福点了点头。
他更加确定,这个阿里,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扎伊德说,"我听说,他在找中国厨师。你们……没答应吧?"
"没有,"徐福摇了摇头。
"那就好,"扎伊德松了口气,"千万别答应他。答应了,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了,"徐福说。
扎伊德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就走了。
"我得走了,"扎伊德说,"出来太久了,不好。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徐福说。
扎伊德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扎伊德也是身不由己。
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扎伊德和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而那个叫阿里的男人,也将在不久之后,走进他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第十章 烟火余温,收容微光
扎伊德带来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
但徐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食物和水,还有钱。
但在这种乱世,能有什么办法呢?
徐福想了很多,但都不可行。
最后,他决定,还是继续去黑市采购。虽然危险,虽然贵,但至少能买到东西。
他把扎伊德带来的钱,和自己的积蓄,合在一起,省着点花,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只有赛夫一个。后来,马俊生在街上捡了几个流浪儿,带回了餐馆。徐福虽然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再后来,有些难民,逃难经过餐馆,把孩子扔下,自己走了。
徐福看着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心一软,就收留了。
不知不觉,餐馆里已经有七八个孩子了。
最大的是赛夫,八岁。最小的是一个叫苏苏的小女孩,才四岁。
苏苏是徐福在黑市上捡的。
那天,徐福去黑市采购,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哭得很伤心。她穿着一件破旧的裙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灰。
徐福走过去,问她:"孩子,你爸妈呢?"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徐福,眼泪汪汪地说:"我不知道……我跟妈妈走散了……"
徐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女儿四岁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这么招人疼。
"你叫什么名字?"徐福问。
"苏苏,"小女孩说。
"苏苏,"徐福笑了笑,"跟叔叔走吧。叔叔给你弄吃的。"
苏苏看着徐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抓住了徐福的衣角。
徐福带着她,回了餐馆。
从那天起,苏苏就留在了龙餐馆。
她很懂事,不哭不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徐福给她东西吃,她总是先说"谢谢",然后才接过去。
徐福很喜欢她,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
有时候,徐福会给她讲故事,讲东北的故事,讲雪,讲冰雕,讲他女儿小时候的事。苏苏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徐叔叔,"苏苏有一次问,"雪是什么样子的?"
"雪啊,"徐福笑了笑,"雪是白色的,软软的,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我能去看雪吗?"苏苏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徐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能,"徐福摸了摸她的头,"等仗打完了,徐叔叔带你去东北看雪。"
"真的吗?"苏苏的眼睛亮了。
"真的。"
苏苏开心地笑了,扑进徐福怀里。
徐福抱着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带着这些孩子离开巴哈塔。他更不知道,苏苏能不能活到去东北看雪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
为了他们,他必须活下去。
马俊生对这些孩子,也很好。
他教孩子们说中文,教他们认字,给他们讲故事。他还会唱歌,唱南京的民歌,孩子们都很喜欢听。
在马俊生的影响下,孩子们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虽然外面战火纷飞,但在龙餐馆里,至少还有一丝温暖。
徐福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挣钱还债、独善其身的徐福了。他开始主动关心这些孩子,给他们做饭,给他们洗衣服,陪他们玩。
他发现,和这些孩子在一起,他的心里,也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在最黑暗的时刻,善良和温暖,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力量。
但徐福也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外面的战火,还在继续。阿里的势力,也在一天天扩大。
他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和这些孩子,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有一天,马俊生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徐福问。
"我听说,"马俊生说,"阿里的人,开始在全城抓流浪儿了。"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抓孩子?抓孩子干什么?"
"不知道,"马俊生摇了摇头,"有人说,他是开学校,收留孤儿。但也有人说……他把孩子抓去,训练成童子军。"
"童子军?"徐福愣住了。
"就是……让孩子当兵,打仗,"马俊生说,"甚至……当人体炸弹。"
徐福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人体炸弹?
让孩子当人体炸弹?
这还是人吗?
"这消息……可靠吗?"徐福问。
"不知道,"马俊生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得小心点,别让孩子们出门。"
徐福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地保护这些孩子。
绝对不能让阿里的人,把他们抓走。
但他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能做的,只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量保护好这些孩子。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第十一章 乱世离散,执念成殇
马俊生有一个铁盒子,藏在他床铺底下。
徐福是在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那是一个墨绿色的旧铁盒,上面印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英文字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徐福本来以为是什么值钱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照片、一沓信、还有一个小小的银戒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留着齐肩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她站在南京的玄武湖边,身后是一片荷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很开心。
徐福拿着照片看了半天,认出这就是马俊生口中的丽娜。
"看什么呢?"马俊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福吓了一跳,赶紧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盒子:"没……没什么,打扫卫生,看到这个盒子,就……就看了一眼。"
马俊生走过来,拿起那个铁盒子,坐在床上,轻轻抚摸着盒盖,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没事,"马俊生笑了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丽娜,"马俊生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们大学的时候拍的,在玄武湖。那时候她刚二十岁,特别喜欢拍照,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徐福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马俊生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大三,她大二。我学阿拉伯语,她学英语。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总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注意了她很久,才鼓起勇气跟她说话。我记得那天,我借了一本阿拉伯语的词典,故意走到她面前,假装不小心把书掉在地上。她帮我捡起来,冲我笑了一下。那一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徐福笑了笑。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追他老婆的时候,也是这样,笨手笨脚的,故意制造偶遇。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马俊生继续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里散步。那时候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毕业之后,我们都留在了南京。我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我们租了一间小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爬得气喘吁吁。但那时候开心啊,每天下班回去,她做饭,我洗碗,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特别幸福。"
"我们打算攒够了首付,就买房子,结婚。她特别喜欢孩子,说以后要生两个,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她说,男孩要像我,聪明;女孩要像她,漂亮。"
马俊生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后来……后来公司倒闭了,我失业了。那时候正好有朋友介绍我来巴哈塔,工资是国内的三倍。我动心了,想干两年,攒够首付,就回去结婚。"
"丽娜不同意。她哭着跟我说,这地方不安全,新闻里天天打仗,她怕我出事。她说,钱可以慢慢挣,房子可以慢慢买,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但我那时候鬼迷心窍,觉得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挣了钱就回来。我跟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买大房子,生两个孩子。她哭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送我到机场,抱着我哭,说让我一定平安回来,说她等我。我答应她了,我说,两年,就两年,我一定回来。"
马俊生低下头,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
"我来巴哈塔之后,我们每天都视频通话。她跟我说南京的事,说培训机构的孩子,说她今天做了什么菜。我跟她说巴哈塔的事,说餐馆的客人,说你做的锅包肉有多好吃。"
"那时候虽然隔得远,但每天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特别踏实。我觉得,两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直到……直到打仗。"
马俊生的声音颤抖起来。
"城北爆炸那天,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我以为她在上课,没在意。晚上我又发,还是没回。我打电话,没人接。我开始慌了,不停地打,不停地发消息,但就是没有回应。"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有回应。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听,找朋友,找她的同事,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
"后来,她的一个同事给我回了消息,说丽娜那天听说巴哈塔打仗了,急着要给我打电话,出门的时候……出了车祸。"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人呢?人怎么样?"徐福急着问。
"不知道,"马俊生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同事说,救护车把她拉走了,但不知道拉到哪家医院。后来我托人查了南京所有的医院,都没有她的记录。"
"没有记录?什么意思?"
"就是……查不到,"马俊生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有人说,可能是救护车拉错了医院;有人说,可能是身份信息登记错了;还有人说……可能人已经没了,只是没人通知我。"
徐福沉默了。
"我不相信,"马俊生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没了。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她还在等我回去结婚呢,她还说要给我生两个孩子呢。"
"我一直在找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花了好多钱,但就是没有消息。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徐福看着马俊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他老婆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癌症,从发现到走,只有三个月。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陪她。
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懂。
"小马,"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找到的。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你回去。"
"嗯,"马俊生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等我。所以我得活下去,得挣够钱,得回去找她。"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盖上,然后重新塞到床铺底下。
"徐师傅,"马俊生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我没跟别人说过。你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那些孩子。"
"放心,"徐福点了点头,"我嘴严。"
马俊生笑了笑,转身下楼去了。
徐福坐在床上,看着那个铁盒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直以为,马俊生是个温和、坚强、什么都能扛的年轻人。但他不知道,在这个年轻人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和一个遥遥无期的执念。
丽娜,这个名字,成了马俊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徐福忽然觉得,自己和马俊生,其实是同一种人。他们都背负着对家人的责任和思念,都在乱世中苦苦挣扎,都盼着有一天能回到家乡,回到亲人身边。
只不过,徐福还有老娘和女儿可以牵挂,而马俊生的牵挂,已经成了一个谜。
从那天起,徐福对马俊生多了几分理解和心疼。
他不再和马俊生争辩要不要收留孩子,不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话。他知道,马俊生之所以这么善良,这么愿意帮助别人,是因为他自己经历过失去的痛苦,他不想让别人也经历同样的痛苦。
他开始主动帮马俊生照顾那些孩子,给他们做饭,教他们识字,甚至给他们讲东北的故事。
孩子们都很喜欢徐福,尤其是那个最小的女孩,叫苏苏,总是跟在徐福身后,"徐叔叔""徐叔叔"地叫,叫得徐福心都化了。
苏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才四岁,却比很多大孩子都懂事。她不吵不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玩。徐福给她东西吃,她总是先说"谢谢",然后才接过去。
徐福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这么懂事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孩子太懂事,往往是因为受了太多苦。如果可以,谁不愿意任性一点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成了战火中的一座孤岛,徐福、马俊生、赛夫、苏苏,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在这座孤岛上,艰难地维持着一方平静。
但徐福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外面的战火越烧越旺,这座孤岛,迟早会被战火吞噬。
他能做的,就是在被吞噬之前,尽量让这些孩子多吃几顿饱饭,多睡几个安稳觉。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第十二章 大兵常客,片刻温情
托尼是在一个周三的中午来的。
那天中午,餐馆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匆匆忙忙地吃了饭就走了。徐福在后厨闲着没事,靠在灶台边抽烟。
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用生硬的中文喊:"你好!中国菜!"
徐福抬起头,从后厨的窗口往外看。
只见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美军的迷彩服,戴着墨镜,肩上挎着一把步枪。他的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九,膀大腰圆,站在门口,像是一堵墙。
马俊生赶紧迎上去,用英语和他交流了几句,然后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粗犷的脸,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很亮,带着一种美国人特有的随性和乐观。
"徐师傅,"马俊生走到后厨窗口,对徐福说,"这是托尼,美军的,驻扎在附近的基地。他说他听说这儿的中国菜好吃,特意过来尝尝。"
"美军?"徐福皱了皱眉,"当兵的?"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没事,他就是来吃饭的。你给他做几个拿手菜,别放猪肉,他们不吃。"
"知道了。"
徐福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认真地做了几个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地三鲜、糖醋里脊,都是他的拿手菜,而且都不含猪肉。
菜端上去之后,托尼拿起筷子,笨拙地夹了一块宫保鸡丁,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哦!"托尼竖起大拇指,用英语说了一大通,马俊生翻译道:"他说太好吃了,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中国菜!比他在华盛顿吃的中餐馆好吃一百倍!"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被人夸菜好吃,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托尼风卷残云般地把四个菜吃了个精光,连盘子里的汤汁都用饼蘸着吃了。吃完之后,他拍了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太好吃了!"托尼用生硬的中文说,然后又对马俊生说了一通英语。
"他说,他以后会经常来的,"马俊生翻译道,"他还说,要把他的战友都带来吃。"
"行啊,欢迎,"徐福说,"只要他给钱就行。"
马俊生笑了,把徐福的话翻译给托尼。托尼哈哈大笑,掏出钱包,付了钱,还多给了二十美元的小费。
"他说,这是给厨师的小费,"马俊生把钱递给徐福,"他说你的手艺太棒了。"
徐福接过钱,心里美滋滋的。二十美元,不少了。
从那天起,托尼就成了龙餐馆的常客。
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几个战友。每次来,都点一大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付账走人,小费给得很大方。
托尼是个很开朗的人,爱说爱笑,虽然中文不好,但总是努力地用中文和徐福、马俊生交流。他会说"你好""谢谢""好吃""再见",就这几句,但他乐此不疲,每次来都要说上好几遍。
慢慢地,徐福和托尼熟了起来。
托尼是德州人,家里是开农场的,养了很多牛和马。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做饭,本来想当厨师,但后来参了军,就没当成。他说,他退役之后,要回德州开一家中餐馆,就做徐福教他的这些菜。
"你教我做菜,我给你学费!"托尼用手比划着,认真地说。
徐福被他逗乐了:"行啊,你想学,我就教你。"
托尼真的学了。
每次来吃饭,他都会跑到后厨,看徐福做菜,问这问那。徐福也乐意教他,从切菜到调味,从火候到摆盘,一样一样地教。
托尼学得很认真,但他的刀工实在不敢恭维,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徐福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笑。
"徐,你笑什么?"托尼不服气地说,"我觉得我切得很好!"
"好好好,"徐福憋着笑说,"很好,很好。"
马俊生在旁边翻译,也忍不住笑。
托尼的到来,给压抑的龙餐馆带来了不少欢乐。
他是个天生的乐观派,不管外面的仗打得有多凶,他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不担心。他会给孩子们带巧克力和糖果,会教孩子们说英语,会和孩子们一起玩游戏。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尤其是苏苏,每次托尼来,她都会跑过去,抱住托尼的大腿,仰着头喊"托尼叔叔"。
托尼每次都会把苏苏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苏苏咯咯直笑。
"托尼,你小心点,别把孩子摔着,"徐福在旁边担心地说。
"放心,"托尼笑着说,"我强壮得像头牛!"
徐福看着他们,心里也跟着高兴。
在这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城市里,托尼就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龙餐馆,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有他在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暂时忘记了外面的战火,忘记了恐惧和死亡。
有一次,托尼来吃饭,带来了一瓶威士忌。
"徐,马,"托尼把酒瓶放在桌上,"今天,我们喝酒!"
"喝酒?"徐福愣了一下,"在这儿?"
"为什么不?"托尼耸耸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徐福看了看马俊生,马俊生笑了笑:"喝一点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客人。"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就着几个小菜,喝起了威士忌。
酒很烈,徐福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托尼哈哈大笑,拍着徐福的肩膀说:"徐,你不行!男人,要喝烈酒!"
"我这是喝不惯,"徐福缓过劲来,说,"我们东北人,喝白酒,比你这烈多了。"
"真的?"托尼眼睛一亮,"下次你带白酒来,我们比一比!"
"行啊,"徐福说,"谁怕谁。"
三人一边喝一边聊。托尼聊他在德州的农场,聊他的家人,聊他的梦想。徐福聊他在沈阳的饭馆,聊他的老娘和女儿。马俊生聊他在南京的大学生活,聊他的未来规划——但他没提丽娜。
酒过三巡,三人都有些醉了。
"徐,"托尼忽然说,"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徐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托尼叹了口气,"我来这儿两年了,本来以为能维护和平,结果……越打越乱。我有时候在想,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福没说话。他不懂政治,也不懂战争。他只知道,打仗受苦的是老百姓。
"我想家了,"托尼喝了一口酒,说,"想我妈做的苹果派,想我家的农场,想我的狗。我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那就打完仗回去,"徐福说,"回去开你的中餐馆。"
"对!"托尼笑了,"回去开中餐馆,就做你教我的宫保鸡丁!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德州,我请你吃!"
"行,"徐福也笑了,"我一定去。"
"说定了!"托尼伸出手。
"说定了。"徐福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托尼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他的战友架回去的。临走的时候,他还在喊:"徐!下次我们喝白酒!"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托尼,"徐福说,"真是个活宝。"
"是啊,"马俊生也笑了,"有他在,气氛都不一样了。"
徐福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托尼是个军人,在这种地方,军人是最危险的职业。今天还活蹦乱跳的,明天说不定就……
徐福不敢想下去。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不祥的念头赶走。
不会的,托尼那么强壮,那么乐观,一定能平平安安地打完仗,回到德州,开他的中餐馆。
一定能的。
但徐福不知道,命运是最残酷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乐观、你善良、你有梦想,就对你手下留情。
在战争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厨师,还是军人,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在子弹和炮弹面前,都一样脆弱。
而托尼,这个给龙餐馆带来无数欢笑的美国大兵,他的命运,早已被战争写好了结局。
此刻的徐福,站在巴哈塔的夜色中,抽着烟,想着远方的家人,想着托尼说的德州的苹果派和农场。他不知道,这将是他和托尼度过的最后一段平静的日子。
第十三章 伪善学堂,深渊暗网
阿里第一次出现在龙餐馆,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如果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街上荷枪实弹的士兵,徐福甚至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宁静的午后。
餐馆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联合国的工作人员,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徐福在后厨备菜,马俊生在柜台后面算账,孩子们在二楼午睡,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详。
然后,门被推开了。
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马俊生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头上裹着白色的头巾,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一边走一边慢慢拨动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也穿着长袍,但神情警惕,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好,"中年男人走到柜台前,用标准的阿拉伯语说,声音温和而有磁性,"请问,这里是龙餐馆吗?"
"是的,"马俊生赶紧站起来,"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我听说,这里的中国菜非常好吃,"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特意过来尝尝。"
"您请坐,"马俊生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我给您拿菜单。"
男人坐下来,他的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像是两尊雕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俊生把菜单递过去,男人翻了翻,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杯茶。
"徐师傅,"马俊生走到后厨窗口,低声对徐福说,"来了个客人,看起来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徐福问。
"说不上来,"马俊生皱了皱眉,"就是……气质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个有身份的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徐福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神态安详,确实和一般的客人不一样。
"管他什么人,"徐福收回目光,"来吃饭就是客人。好好做菜就行了。"
"嗯。"
徐福认真地做了几个菜,都是他的拿手好菜。菜端上去之后,男人尝了尝,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对马俊生说了一通阿拉伯语。
"他说菜很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中国菜,"马俊生翻译道。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男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和马俊生聊天。他问马俊生是哪里人,来巴哈塔多久了,餐馆生意怎么样,还问起了那些孩子。
"他听说我们收留了几个流浪儿,"马俊生对徐福说,"他说他很佩服我们的善举。"
"善举?"徐福皱起眉,"他怎么知道我们收留了孩子?"
"可能是听别人说的吧,"马俊生说,"这地方消息传得快。"
徐福没说话,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男人吃完了饭,付了钱,又多给了不少小费。临走的时候,他递给马俊生一张名片。
"他说他叫阿里,是城东一所学校的校长,"马俊生看着名片,说,"他说,如果我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他还说,他那里也收留了不少流浪儿,如果我们这边收留不下了,可以送到他那里去。"
"学校?"徐福接过名片看了看。名片是白色的,上面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印着名字和头衔——"巴哈塔慈善学校 校长 阿里"。
"这年头,还有人开学校?"徐福有些意外。
"他说是慈善学校,专门收留流浪儿的,"马俊生说,"免费提供食宿和教育。"
"有这种好事?"徐福将信将疑,"不会是骗子吧?"
"应该不会,"马俊生说,"我听说过这所学校,确实有这么个地方,收留了不少孩子。阿里在当地口碑还不错,都说他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徐福冷笑了一声,"在这种地方,大善人可活不长。"
"徐师傅,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马俊生说,"也许人家就是真心想做点善事呢。"
"但愿吧,"徐福把名片还给马俊生,"反正咱们离他远点。这地方,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人,越可能有问题。"
马俊生点了点头,把名片收了起来。
徐福本以为,这个叫阿里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吃过一次饭就不会再来了。但他没想到,从那天起,阿里成了龙餐馆的常客。
他几乎每周都来一两次,每次都点几个菜,慢慢吃,和马俊生聊天。他说话很有水平,知识渊博,对宗教、历史、哲学都有研究,和他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马俊生很喜欢和他聊天,每次阿里来,他都能聊上很久。
但徐福对阿里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他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他的眼睛很深邃,你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而且,他每次来,身后都跟着那两个保镖,寸步不离。
一个普通的慈善学校校长,需要这么多保镖吗?
徐福想不通。
更让徐福不安的是,阿里每次来,都会问起那些孩子的情况。他问孩子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学上。他还说,如果孩子们愿意,可以送到他的学校去,那里有更好的条件,有老师教他们读书写字,还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的生活。
"他说,他的学校里已经有一百多个孩子了,"马俊生有一次对徐福说,"都是从街上收留的流浪儿。他说,孩子们在他那里,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将来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一百多个孩子?"徐福皱起了眉,"他哪儿来的钱养这么多孩子?"
"他说是慈善捐款,"马俊生说,"有很多好心人给他捐款。"
"好心人?"徐福冷笑,"在这种地方,连饭都吃不上,还有人有闲钱捐款?"
"徐师傅,你别总是这么多疑,"马俊生说,"也许人家真的是在做好事呢。你看那些孩子,在咱们这儿,虽然有吃有住,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总得上学,总得有个未来吧?"
"上学?"徐福说,"在这种地方,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上什么学。"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上学啊,"马俊生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徐福没说话。他知道马俊生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他总觉得,这个阿里,没那么简单。
徐福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有一天,赛夫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徐福问他。
赛夫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在马俊生的追问下,他才开口,用阿拉伯语急促地说了一通。
马俊生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说什么?"徐福急着问。
"他说,"马俊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今天在街上,遇到了几个以前一起流浪的孩子。那些孩子说,他们被送到了阿里的学校。"
"送到学校不好吗?"
"不好,"马俊生摇了摇头,"赛夫说,那些孩子告诉他,学校里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他们在那里,每天都要上课,但上的不是文化课,是宗教课,教的都是极端的东西。他们还被训练使用武器,学习怎么打仗。"
徐福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赛夫说,那些孩子还告诉他,学校里有很多孩子,被洗脑了,变得很极端。有些孩子,甚至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福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想起了阿里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了他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起了他身后那两个警惕的保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慈善学校,什么收留流浪儿,什么教育改变命运,全都是假的。
他是在抓孩子,训练他们当童子军,当人体炸弹。
"这个畜生,"徐福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怎么能对孩子下这种手?"
"徐师傅,你小声点,"马俊生赶紧拉住他,"别让别人听到。"
徐福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那些孩子呢?"徐福问,"赛夫的那些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逃出来了几个,"马俊生说,"但还有很多在里面。赛夫说,他们想逃,但逃不出来,学校看管得很严。"
徐福沉默了。
他想起了苏苏,想起了那些在二楼熟睡的孩子。如果他们被送到阿里的学校,会怎么样?会被洗脑,会被训练成杀人工具,会被派去当人体炸弹,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个念头,让徐福不寒而栗。
"以后,谁也不许提阿里的学校,"徐福沉声说,"谁也不许把孩子送到那里去。谁敢打这些孩子的主意,我跟他拼命。"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知道了。"
赛夫站在旁边,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赛夫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感激。
但徐福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里既然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他今天能来餐馆吃饭,能和马俊生套近乎,能提出收留孩子,就说明他已经在打这些孩子的主意了。
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龙餐馆,这个战火中的避难所,即将成为阿里的下一个目标。
徐福站在大堂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面对的,不再只是饥饿和贫困,不再只是炮火和流弹,而是一个披着慈善外衣的恶魔。
而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
第十四章 孩童分化,心魔滋生
阿里的真面目被揭穿之后,龙餐馆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徐福和马俊生达成了共识:绝不把孩子送到阿里的学校,也尽量不和阿里来往。但问题是,阿里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周来一两次,吃饭,聊天,问起孩子们的情况。
每次阿里来,徐福都躲在后厨,不出来见他。马俊生则在前面应付,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心里始终保持着警惕。
孩子们那边,徐福和马俊生也叮嘱过了,让他们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尤其是穿白色长袍、自称是学校老师的人。
孩子们都很听话,点头答应了。
但徐福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叮嘱几句就能避免的。
尤其是赛夫。
徐福发现,赛夫最近变得很奇怪。
他以前虽然沉默寡言,但至少还算正常,会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会跟着徐福学做菜,会偶尔露出笑容。但最近,他变得越来越孤僻,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地哭。
徐福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摇摇头。
"这孩子,最近怎么了?"徐福有一次私下问马俊生。
马俊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问过他几次,他都不说。可能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以前的事?"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他爸妈和弟弟都死了,他一个人,心里肯定不好受。最近街上又不太平,可能是受了刺激。"
徐福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觉得,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错了。
赛夫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一天,徐福发现,赛夫不见了。
他中午还在餐馆里帮忙,下午就没影了。徐福和马俊生找了半天,最后在餐馆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他。
赛夫蹲在墙角,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头巾,看起来很斯文,正递给赛夫一本书,嘴里说着什么。
赛夫听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着光。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一把拉住赛夫的胳膊:"你在这儿干什么?"
赛夫吓了一跳,看到是徐福,脸色变了:"徐叔叔,我……"
那个陌生男人看到徐福,笑了笑,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他是谁?"徐福指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问赛夫。
赛夫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徐福加重了语气。
"他……他是学校的老师,"赛夫小声说,"阿里校长的学校。"
徐福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许和他们来往!你听不懂吗?"
"可是……"赛夫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委屈,"他说,学校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他们都在那里学习。他说,只有学习,才能变强,才能为爸妈报仇。"
"报仇?"徐福愣住了,"报什么仇?"
"我爸妈是被美国人炸死的,"赛夫的眼睛红了,"我弟弟也是。那个老师说,只有把异教徒都赶出去,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他说,阿里校长能帮我们,能让我们变强,能为家人报仇。"
徐福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赛夫最近为什么这么奇怪了。他不是在伤心,他是被洗脑了。
阿里的人,已经盯上了赛夫,并且已经开始给他灌输极端思想了。
"赛夫,你听我说,"徐福蹲下来,看着赛夫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是在骗你。你爸妈的死,不是美国人的错,也不是什么异教徒的错,是战争的错。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去给他们卖命。"
"不是的!"赛夫激动地说,"他们没有骗我!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就是那些异教徒,毁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亲人!"
"赛夫!"
"你不懂!"赛夫甩开徐福的手,"你是中国人,你不懂我们的痛苦!你根本不知道失去家人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回了餐馆,冲上了二楼。
徐福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
他知道,赛夫已经被洗脑了。这个孩子,内心充满了仇恨和痛苦,而阿里的人,正好利用了这一点,给他灌输极端思想,让他觉得,只有暴力和复仇,才能解决问题。
这太危险了。
徐福回到餐馆,把这件事告诉了马俊生。
马俊生的脸色很难看:"我早就担心会这样。赛夫这孩子,心思太重,仇恨太深,最容易被利用。"
"那怎么办?"徐福急着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拉走吧?"
"我去找他谈谈,"马俊生说,"我和他好好说说。"
"有用吗?"
"不知道,"马俊生叹了口气,"但总得试试。"
马俊生上了二楼,找赛夫谈了很久。徐福在楼下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马俊生下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徐福赶紧问。
"不太好,"马俊生摇了摇头,"他听不进去。他觉得,阿里的人说的才是对的,觉得我们不理解他。"
"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徐福气得直跺脚。
"也不能全怪他,"马俊生说,"他太小了,又经历了那么多,心里全是仇恨。那些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给他洗脑。这种思想一旦灌输进去,很难扭转过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被拉走?"
"先看着吧,"马俊生说,"别让他单独出门,别让他和那些人接触。时间长了,也许他自己会想明白。"
徐福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从那天起,赛夫变得更加孤僻了。他不和其他孩子玩,也不跟着徐福学做菜了,整天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徐福会看到他偷偷地看那本书——就是那个陌生男人给他的书。徐福想把书没收,但赛夫死死地护着,不让他碰。
徐福没办法,只能加强看管,不让赛夫单独出门。
但问题是,餐馆里不止赛夫一个孩子。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没有赛夫那么严重,但也开始受到影响。有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开始模仿赛夫,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要"圣战",要"复仇"。
徐福和马俊生发现之后,严厉地批评了他们,把他们手里的"课外书"都没收了。但徐福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阿里的势力太大了,他的思想就像是病毒一样,在这座城市里蔓延,无孔不入。这些孩子,从小在战火中长大,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仇恨,最容易被这种极端思想感染。
而苏苏,是所有孩子里最让徐福心疼的。
她太小了,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极端思想。她只知道,跟着徐福和马俊生,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疼她。
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跟在徐福身后,看他做菜。徐福切菜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徐福炒菜的时候,她就帮着递调料;徐福休息的时候,她就爬到徐福腿上,让徐福给她讲故事。
徐福给她讲东北的故事,讲雪,讲冰雕,讲他女儿小时候的事。苏苏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徐叔叔,"苏苏有一次问,"雪是什么样子的?"
"雪啊,"徐福笑了笑,"雪是白色的,软软的,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我能去看雪吗?"苏苏仰着头,期待地看着他。
徐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能,"徐福摸了摸她的头,"等仗打完了,徐叔叔带你去东北看雪。"
"真的吗?"苏苏的眼睛亮了。
"真的。"
苏苏开心地笑了,扑进徐福怀里。
徐福抱着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带着这些孩子离开巴哈塔。他更不知道,苏苏能不能活到去东北看雪的那一天。
在这种乱世里,未来是最奢侈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尤其是苏苏。他不能让她被阿里的人抓走,不能让她被洗脑,不能让她变成杀人工具,不能让她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必须保护她。
不惜一切代价。
龙餐馆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赛夫的孤僻,其他孩子的动摇,苏苏的天真,徐福的焦虑,马俊生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困在里面。
而外面的战火,越烧越旺。
徐福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维持不了多久了。
阿里既然已经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他迟早会动手的。
而徐福,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保护这些孩子,他必须变得更强,更勇敢,更无所畏惧。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想挣钱还债、独善其身的徐福了。
他是这些孩子的依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输。
第十五章 战火围城,归路断绝
巴哈塔的最后通牒,是在一个清晨下达的。
徐福那天起得比往常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不是因为生物钟,而是因为炮声。
炮声比往常更近了,更响了,每一声都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桌子上的杯子都在跳。
徐福披衣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映红了,像是着了火。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夜空中划过,像是一颗颗流星,然后在远处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打起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交火,不是那种远处的爆炸声,而是真正的、大规模的攻城战。
他穿好衣服,下楼。
马俊生已经起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外面。孩子们也被炮声吵醒了,挤在二楼的楼梯口,吓得瑟瑟发抖。苏苏抱着赛夫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
"徐师傅,"马俊生转过头,声音都在抖,"打起来了。"
"我知道,"徐福走过去,看了看外面,"把门关上,锁好。所有窗户都关上,拉上窗帘。"
"好。"
两人手忙脚乱地关上所有门窗,拉上窗帘。餐馆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很苍白。
"孩子们,别怕,"徐福走到孩子们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待在屋里,别出去,就没事。"
孩子们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恐惧,是藏不住的。
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一开始是远处的炮声,后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到了中午,炮弹已经落到了餐馆附近的街道上。有一发炮弹就在离餐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晃,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
徐福赶紧把孩子们转移到后厨,那里没有窗户,相对安全一些。
孩子们挤在后厨的角落里,抱成一团。苏苏吓得哇哇大哭,赛夫紧紧地抱着她,自己也在发抖,但还是努力地安慰着她:"别怕,别怕,有我在。"
徐福站在后厨门口,听着外面的炮声,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巴哈塔彻底变成了一座战场。
而他们,被困在了这座战场的中心。
炮声到了晚上,才稍微稀疏了一些。
徐福和马俊生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街上一片狼藉。路边的房子被炸塌了好几栋,燃烧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街上到处是碎玻璃、碎石块,还有……还有几具尸体,躺在路边,没人收殓。
徐福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死人,在沈阳的时候,他见过车祸的死者,见过病死的老人。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横尸街头,无人问津,像是被丢弃的垃圾。
这就是战争。
"徐师傅,"马俊生的声音很轻,"咱们……怎么办?"
徐福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局势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觉得还能再等等,再看看。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巴哈塔被围了,他们被困住了。
"先看看情况,"徐福说,"等炮声停了,咱们想办法出去探探路。如果能走,就走。"
"嗯。"
但炮声没有停。
接下来的三天,巴哈塔陷入了无休止的炮火之中。
白天,飞机在头顶盘旋,炸弹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扔;晚上,炮弹从城外射进来,照亮整个夜空。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水电早就停了。自来水变成了涓涓细流,最后彻底断了。电也停了,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爆炸的火光,偶尔照亮夜空。
通讯也断了。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连不上。徐福和马俊生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他们。
他们成了孤岛中的孤岛。
龙餐馆的存粮,在一天天减少。
徐福开始严格控制食物配给。每个人每天只有两顿饭,每顿饭只有一小碗饭,一点点菜。孩子们吃不饱,经常饿得哭,但徐福也没办法。
他必须省着吃,不知道还要困多久。
水也成了大问题。
自来水断了之后,他们只能靠之前存的几桶纯净水过日子。徐福把水分成了几份,每天每人只有一小瓶,只够喝的,连洗脸刷牙都省了。
孩子们的嘴唇都干裂了,苏苏的嘴唇裂了口子,渗出血来。徐福看着心疼,但也没办法。
"徐叔叔,我渴,"苏苏拉着徐福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
徐福的心都碎了。他从自己的那份水里,倒了一点点给她:"喝吧,慢点喝。"
苏苏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舔了舔嘴唇,说:"徐叔叔,你也喝。"
"叔叔不渴,"徐福摸了摸她的头,"你喝。"
马俊生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到了第五天,炮声终于停了。
不是战争结束了,而是双方暂时停火,可能是在休整,也可能是在谈判。
徐福和马俊生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往外看。
街上比之前更乱了。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无家可归的难民。他们拖着行李,扶老携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徐师傅,"马俊生说,"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走。趁现在停火,赶紧突围。"
"往哪儿走?"徐福问,"城外还在打,路上安不安全?边境能不能过去?这些咱们都不知道。"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马俊生急了,"再困下去,粮食和水都没了,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但他担心的是,路上更危险。带着几个孩子,在战火中突围,能不能活着到边境,都是个问题。
"要不……我先出去探探路,"徐福说,"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如果路能走,咱们再走。如果不能走,至少还有个退路。"
"不行,"马俊生摇头,"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总比一起送死强,"徐福说,"就这么定了。我出去看看,天黑之前回来。"
马俊生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带上水,带上钱,还有……带上刀。"
"知道了。"
徐福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一瓶水,一些现金,还有一把菜刀,别在腰上。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头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本地人。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徐福对马俊生说,"我走之后,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放心,"马俊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嗯。"
徐福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混乱之中。
他沿着街道,往城外的方向走。
街上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路边的房子,十栋有八栋被炸塌了,剩下的两栋也是千疮百孔。电线杆倒了,电线垂在地上,像是一条条死蛇。街上到处是碎石、碎玻璃、烧毁的汽车,还有……还有尸体。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躺在路边,身上盖着破布,或者什么都没盖,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下。苍蝇围着尸体嗡嗡地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徐福捂着鼻子,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他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废墟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一动不动。徐福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脸色发青,眼睛还睁着。女人就那么抱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尊雕像。
徐福的眼睛红了。
他不敢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路上有很多难民,和他一样,往城外走。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默默地走着,像是行尸走肉。
徐福混在人群中,跟着他们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徐福到了城边。
城边的情况更糟。检查站已经被炸毁了,到处是弹坑和废墟。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徐福看到,有很多难民试图出城,但都被武装人员拦了回来。那些武装人员穿着便服,拿着枪,态度蛮横,对着难民大声呵斥,甚至开枪恐吓。
徐福不敢靠近,躲在一堵断墙后面,观察着情况。
他看到,有一家人试图冲过去,被武装人员开枪打死了。男人、女人、孩子,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徐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了回来。
出不去。
至少,这条路是出不去的。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在断墙后面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抢劫。
三个年轻男人,拿着刀,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把钱拿出来!"其中一个男人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听不懂,但他看懂了手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菜刀。
但他知道,对方有三个人,还有刀,他一个人,不一定打得过。而且,他不能受伤,他还得回去,马俊生和孩子们还在等他。
徐福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现金,扔给了他们。
那些人捡起钱,又搜了搜他的身,确认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才放他走。
徐福松了口气,赶紧往回走。
他的腿都软了,心脏砰砰直跳。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俊生听到敲门声,赶紧打开门,看到徐福平安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路能走吗?"
徐福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走不了。城边被封了,有武装人员把守,谁出去就打死谁。我亲眼看到,一家人被打死了。"
马俊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徐福苦笑了一下,"等着吧。等停火,等援军,等……等命运吧。"
马俊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
孩子们围过来,看着徐福,眼神里满是期待。他们以为,徐福出去,是去找路的,是能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但徐福让他们失望了。
"孩子们,"徐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咱们暂时还走不了。但你们放心,徐叔叔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儿的。"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苏走过来,爬到徐福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徐叔叔,我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
徐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抱着苏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带着这些孩子,活下去。
窗外,夜色降临了。巴哈塔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火光,偶尔照亮夜空。
炮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徐福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第十六章 物资枯竭,绝境濒死
围困的第七天,龙餐馆的存粮,见底了。
徐福站在空荡荡的储藏室里,看着最后半袋面粉和一小桶米,心里沉甸甸的。
水也快没了。之前存的几桶纯净水,只剩下最后一桶了。按照现在的配给,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呢?
徐福不敢想。
他从储藏室出来,走到大堂。马俊生正在给孩子们分饭——每个人一小碗稀粥,只有几粒米,清汤寡水的,连咸菜都没有。
孩子们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他们都很懂事,知道粮食不多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抢,都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那份。
苏苏喝了两口,抬起头,问马俊生:"马叔叔,还有吗?我没吃饱。"
马俊生的脸色很难看,他蹲下来,摸了摸苏苏的头:"苏苏乖,今天就这些了。明天,明天马叔叔给你多盛一点,好不好?"
苏苏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又舔了舔碗底,才把碗放下。
徐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走到马俊生身边,低声说:"粮食快没了,水也快没了。最多还能撑三天。"
马俊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徐福,眼神里满是绝望:"三天?"
"嗯,"徐福点了点头,"三天之后,咱们就得饿肚子了。"
马俊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出去找。"
"不行,"徐福立刻反对,"外面太危险了。你没看到吗?街上到处是乱兵和难民,抢劫、杀人,什么都有。你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马俊生急了,"孩子们都饿成什么样了?再不想办法,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
"我知道,"徐福说,"但也不能急。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什么万全之策?"
徐福想了想,说:"我出去。我比你壮,比你能打,遇到事也能应付。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
"不行,"马俊生摇头,"你上次出去就被抢了,这次再出去,说不定……"
"上次是我没经验,"徐福说,"这次我小心点。而且,我知道哪儿有吃的。"
"哪儿?"
"黑市,"徐福说,"虽然乱,但只要有钱,应该还能买到东西。我去碰碰运气。"
"黑市?"马俊生皱起眉,"那地方比街上还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徐福说,"总比饿死强。"
马俊生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带上所有的现金,还有……带上刀。遇到事,别硬拼,钱没了就没了,命最重要。"
"知道了。"
徐福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所有的现金都带在身上,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口袋里。菜刀别在腰上,用衣服盖住。他又找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既能当拐杖,又能当武器。
"我走了,"徐福对马俊生说,"锁好门,谁来也别开。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徐福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混乱之中。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果不是街上的废墟和尸体,徐福甚至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晴天。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在提醒着他,这是一座被战争吞噬的城市。
徐福沿着街道,往黑市的方向走。
街上的难民比之前更多了。他们坐在路边,躺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已经死了,没人收殓,就那么躺在路边,任由苍蝇围着转。
徐福捂着鼻子,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他知道,多看一眼,他的勇气就会少一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徐福到了黑市。
黑市比之前更乱了。
巷子里挤满了人,到处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还有哭声和喊声。地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水,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摊位比之前少了很多,但东西的价格,却翻了好几倍。
徐福走到一个卖米面的摊位前,问了问价格。
"一袋五十公斤的面粉,三百美元,"摊主说,"米也一样。"
"三百?"徐福瞪大了眼睛,"上次才八十!"
"上次是上次,"摊主耸耸肩,"现在这世道,能买到就不错了。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徐福咬了咬牙。他身上总共也就五百多美元,买一袋面粉就花去大半了。
但他知道,必须买。不买,孩子们就得饿肚子。
"买一袋面粉,再买一袋米,"徐福说,"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摊主摇头,"一口价。"
徐福没办法,只能付了钱,扛着两袋东西,继续往前走。
他还需要水。
水比粮食还贵。一瓶五百毫升的纯净水,要十美元。徐福买了一箱,二十四瓶,花了两百四十美元。
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徐福扛着面粉和米,提着一箱水,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东西太重了,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停留得越久,越危险。
但怕什么来什么。
走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几个男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共五个人,都拿着刀,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把东西放下!"其中一个男人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看周围,小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放下东西,手慢慢摸向腰上的菜刀。
"我身上没钱了,"徐福用中文说,虽然知道他们听不懂,但还是想说,"东西你们可以拿走,但给我留一点,我家里还有孩子。"
那些人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刀,一步步逼近。
徐福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
他猛地抽出菜刀,对着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劈了过去。
那个男人没想到徐福敢反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徐福趁机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对着他们乱挥。
"来啊!"徐福红着眼,喊道,"谁过来我砍死谁!"
那些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但他们人多,很快就反应过来,从两边包抄过来。
徐福一个人,对付五个人,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他的胳膊上就挨了一刀,鲜血直流。腿上也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但他死死地护着身后的粮食和水,不肯后退一步。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孩子们的命。如果被抢走了,孩子们就得饿死。
他不能退。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那些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枪,对着天开了几枪。
抢劫的人一看是士兵,吓得四散奔逃,转眼就没影了。
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几个士兵走过来,看了看徐福,又看了看地上的粮食和水,其中一个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什么。
徐福听不懂,只能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个士兵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徐福一根。徐福接过来,他帮徐福点上。
然后,他指了指徐福的伤口,又指了指远处,说了几句什么。
徐福大概明白了,他是在说,让他赶紧走,这地方不安全。
徐福点了点头,站起来,扛起粮食和水,对那个士兵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的胳膊还在流血,疼得他直咧嘴。但他不敢停下来,他得赶紧回去,马俊生和孩子们还在等他。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俊生听到敲门声,赶紧打开门,看到徐福浑身是血,扛着东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徐福把东西放下,松了口气,"遇到抢劫的了,小伤,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马俊生赶紧拿来医药箱,给徐福处理伤口,"流了这么多血!"
徐福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马俊生用酒精消了毒,又用纱布缠了起来。疼得徐福直冒汗,但他一声没吭。
"买到了?"马俊生一边包扎一边问。
"买到了,"徐福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一袋面粉,一袋米,一箱水。花了我所有的钱。"
"人没事就好,"马俊生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孩子们围过来,看着地上的粮食和水,眼睛里都亮了。他们知道,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徐叔叔,你受伤了?"苏苏走过来,看着徐福胳膊上的纱布,心疼地说,"疼不疼?"
"不疼,"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徐叔叔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我给你吹吹,"苏苏拿起徐福的胳膊,对着伤口,轻轻地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徐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觉得,这一刀挨得值。
有了这批粮食和水,他们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但徐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围困还在继续,炮声还在响,外面的局势还在恶化。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等到战争结束。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徐福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们围着粮食和水,开心地笑着,心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知道,不管未来怎样,他都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些孩子。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十七章 人心诡谲,内外交困
粮食和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徐福受伤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那天上午,徐福正在后厨处理伤口,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大堂。
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男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的徐福还认识,之前来餐馆吃过饭。他们一个个脸色不善,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里都带着贪婪和凶狠。
马俊生站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正在和他们交涉。
"各位,真的没有了,"马俊生说,"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粮食分给你们?"
"少废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喊道,"我们都看到了,昨天有人扛着两袋粮食进来!你们有吃的,凭什么不分给我们?"
"就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都饿了好几天了!你们就忍心看着我们饿死?"
人群七嘴八舌地喊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伸手去掀桌子,还有人试图往后厨闯。
徐福一看这架势,火就上来了。
他走到前面,一把拦住那个想往后厨闯的男人,沉声道:"干什么?想抢啊?"
那个男人看了徐福一眼,见他是个中国人,而且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觉得他好欺负,一把推开他:"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徐福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眼睛红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欺负。
"我再说一遍,"徐福的声音很冷,"这儿是餐馆,不是慈善堂。想吃饭,拿钱来买。想抢,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说完,他从腰上抽出那把菜刀,"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菜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带着之前和抢劫的人搏斗时留下的血迹。
那些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国厨师,居然这么硬气。
但他们人多,很快就反应过来。
"怎么着?还想动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敢往前一步,我就敢砍你,"徐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徐福在沈阳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想在我这儿撒野,你还嫩了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那种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不要命的狠劲,是装不出来的。
那个男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一时不敢上前。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马俊生开口了:"各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成这样。粮食我们确实有,但也不多,我们自己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这样吧,我给大家每人分一张饼,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大家拿了饼,就回去,好不好?"
那些人对视了一眼,觉得有总比没有强,就点了点头。
马俊生赶紧去后厨,烙了几张饼,分给他们。那些人拿着饼,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群畜生,"徐福喘着气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抢。"
"也不能全怪他们,"马俊生叹了口气,"被困了这么久,谁都不好过。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也不能抢啊,"徐福说,"咱们的粮食也是拼命换来的。我这胳膊上的伤,就是为了买这些粮食挨的。他们倒好,一张嘴就想白拿。"
"算了,"马俊生说,"给他们几张饼,打发走就算了。真闹起来,对咱们也没好处。"
徐福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有一就有二。今天他们来要饼,明天就可能来要粮食,后天就可能直接动手抢。
这些人,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
果然,第二天,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不是附近的居民了,而是一群闲散的武装人员。他们穿着便服,但手里都拿着枪,一共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他们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旁,把枪往桌上一拍。
"老板,"独眼龙用阿拉伯语说,"给我们弄点吃的,好酒好肉端上来。"
马俊生赶紧走过去,陪着笑脸说:"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粮食不多了,只有一些简单的饭菜,您看……"
"少废话,"独眼龙一拍桌子,"有什么就上什么!快点!"
马俊生没办法,只能去后厨,和徐福商量。
"徐师傅,怎么办?"马俊生低声说,"这群人不好惹,都带着枪呢。"
徐福皱着眉,想了想:"给他们弄点吃的,打发走算了。别惹他们。"
"可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
"不多也得给,"徐福说,"和带枪的人讲道理,讲不通。先把他们打发走再说。"
徐福忍着胳膊上的伤痛,炒了几个菜,又烙了几张饼,让马俊生端上去。
那些人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喝酒——他们自己带的酒,是那种劣质的白酒,气味刺鼻。
吃完之后,独眼龙抹了抹嘴,站起来,对马俊生说:"味道不错。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就常来你这儿吃饭了。"
马俊生赶紧陪着笑脸:"欢迎欢迎。"
"不过,"独眼龙话锋一转,"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饭钱嘛,先欠着。等以后局势稳定了,再一起给你。"
马俊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
"怎么?不愿意?"独眼龙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愿意,愿意,"马俊生赶紧说,"您尽管来,饭钱好说。"
"这还差不多,"独眼龙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福从后厨走出来,脸色铁青。
"这群王八蛋,"徐福咬着牙说,"吃白食还带枪威胁,什么东西!"
"算了,"马俊生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有枪,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也不能一直这么惯着啊,"徐福说,"今天他们来吃白食,明天就可能来抢粮食。咱们这点家底,经得起他们几次折腾?"
"那你说怎么办?"马俊生无奈地说,"和他们硬拼?咱们拼得过吗?"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在这种乱世里,有枪就是爷。他们手无寸铁,只有一把菜刀,根本不是这些武装人员的对手。
但他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粮食,凭什么让这些人白吃白拿?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乱世。弱者,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的麻烦不断,餐馆内部,也开始出问题了。
孩子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被困了这么久,每天待在暗无天日的餐馆里,吃不饱,喝不足,还要听着外面的炮声和枪声,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
大一点的几个孩子,开始变得烦躁不安,经常吵架,甚至动手打架。有两个男孩,因为争一块饼,打得头破血流。
徐福和马俊生怎么劝都没用。
小一点的孩子,则变得越来越沉默,整天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玩,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丢了魂。
苏苏倒是还好,有徐福和赛夫陪着,还算稳定。但她也经常在夜里哭醒,喊着要妈妈。
最让徐福担心的,还是赛夫。
赛夫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不怎么和其他孩子来往,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徐福会看到他偷偷地看那本阿里的人给他的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徐福没收过一次,但赛夫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本。
徐福知道,赛夫的心,已经被那些极端思想侵蚀了。他现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赛夫,"徐福有一次找到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别再看那些书了,那些都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的,"赛夫抬起头,眼神很执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只有圣战,才能拯救我们。"
"拯救个屁!"徐福急了,"你看看外面,那些打仗的,那些杀人的,有几个是为了拯救?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要是信了他们的话,迟早会被他们当枪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了也比活着强,"赛夫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徐福不寒而栗,"活着有什么意思?爸妈都死了,弟弟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福愣住了。
他看着赛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快乐,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徐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赛夫不是被洗脑了,他是太痛苦了。他承受不了失去家人的痛苦,承受不了战争带来的创伤,所以他需要一个精神寄托,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阿里的那些极端思想,正好给了他这个理由。
"赛夫,"徐福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活着,当然有意思。你爸妈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们啊。我,马叔叔,苏苏,还有其他的孩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赛夫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动摇。
"你想想,"徐福继续说,"你爸妈如果还活着,他们希望你怎么样?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长大成人,希望你过上好日子。他们不希望你去送死,不希望你变成杀人工具。"
赛夫的嘴唇,开始颤抖。
"你弟弟呢?你弟弟如果还活着,他希望哥哥怎么样?他希望哥哥保护他,陪着他,而不是去当什么人体炸弹。"
赛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扑进徐福怀里,放声大哭。
徐福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心里也跟着难受。
"哭吧,"徐福说,"哭出来就好了。"
赛夫哭了很久,把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痛苦和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徐福就那么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要让赛夫彻底摆脱那些极端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至少,今天,他迈出了第一步。
外面的麻烦,内部的问题,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困在里面。
徐福知道,他们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他不能崩溃。
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是这些孩子的依靠。他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完了。
他必须撑下去。
不管有多难,都要撑下去。
第十八章 善意破冰,人心归善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一个深夜落下的。
那天晚上,炮声比往常更密,更响。整个巴哈塔,像是被掀翻了一样,地面在颤抖,墙壁在摇晃,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徐福和马俊生把孩子们集中到后厨,那里相对安全一些。孩子们挤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苏苏紧紧地抱着徐福的胳膊,小脸煞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
"开门!快开门!"外面有人用阿拉伯语喊道,伴随着粗鲁的咒骂声。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怎么办?"马俊生低声问。
"别开,"徐福说,"先看看是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只见门口站着十几个男人,都拿着枪,有的穿着迷彩服,有的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一群散兵游勇。他们一边砸门,一边骂骂咧咧的,情绪很激动。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要粮食的。他们是来抢的。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开枪了!"外面的人喊道,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门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别怕,别怕,"徐福赶紧安慰孩子们,"有徐叔叔在,没事的。"
他转过身,对马俊生说:"你带着孩子们从后门走,躲到后面的巷子里。我在这儿顶着。"
"不行,"马俊生摇头,"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
"一起走?"徐福苦笑了一下,"带着这么多孩子,能跑多快?被他们追上,一个都跑不了。我在这儿拖住他们,你们趁机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可是……"
"别可是了,"徐福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你带着孩子们走,我随后就来。"
马俊生看着他,眼睛红了:"徐师傅……"
"快走!"徐福推了他一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俊生咬了咬牙,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跟我走,小声点,别说话。"
他带着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往后门走。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用阿拉伯语喊道:"别开枪!我开门!"
外面的砸门声停了。
徐福慢慢地打开门。
门一开,那群人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AK-47,眼神凶狠。
"粮食呢?"络腮胡用枪指着徐福,"把粮食都交出来!"
"在……在后厨,"徐福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都在抖,"我带你们去。"
络腮胡挥了挥手,两个人跟着徐福往后厨走。
徐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知道,后厨已经没人了,马俊生带着孩子们应该已经从后门跑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让他们跑得远一点。
走到后厨,络腮胡看到空荡荡的储藏室,只有半袋面粉和一小桶米,皱起了眉:"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了,"徐福说,"我们也被困了好久了,粮食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水呢?"
"水也没了,就剩几瓶了。"
络腮胡不信,在厨房里翻了起来。锅碗瓢盆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垃圾桶都被倒了过来。
但确实没找到更多的粮食和水。
"妈的,"络腮胡骂了一句,"白跑一趟。"
他转过身,看着徐福,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你是不是把粮食藏起来了?"
"没有,真没有,"徐福赶紧说,"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算你老实。不过,我们兄弟大老远跑过来,不能空着手回去。你这餐馆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徐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值钱的东西……"徐福想了想,"柜台里有一些现金,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现金?"络腮胡眼睛一亮,"多少?"
"不多,也就几百美元。"
"几百?"络腮胡皱了皱眉,"打发叫花子呢?"
"真的就这么多了,"徐福说,"现在这世道,现金也不好挣啊。"
络腮胡想了想,说:"行,几百就几百。带我去拿。"
徐福带着他走到柜台,把抽屉里的现金都拿了出来,递给络腮胡。
络腮胡接过钱,数了数,塞进兜里,然后看了看徐福,忽然说:"你这中国人,倒是挺识相。"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行了,"络腮胡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顺手牵羊拿了一些锅碗瓢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他知道,马俊生和孩子们应该已经安全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后门走。
刚走到后门,就看到马俊生带着孩子们,从巷子口走了回来。
"徐师傅!"马俊生看到他,激动地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徐福笑了笑,"他们拿了点钱和东西,就走了。"
"吓死我了,"马俊生喘着气说,"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呢?都没事吧?"
"都没事,"马俊生说,"就是吓得不轻。"
徐福看了看孩子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苏苏看到徐福,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徐叔叔,我好怕……"
"别怕,别怕,"徐福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坏人走了,没事了。"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有的拉着徐福的衣角,有的抱着他的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徐福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刚到巴哈塔的时候,他是多么自私,多么冷漠。他只想挣钱还债,只想独善其身,对这些流浪儿视而不见,甚至嫌他们麻烦。
但现在,这些孩子,成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活着的徐福了。
他是这些孩子的依靠,是他们的保护神。
"孩子们,"徐福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们别怕。只要徐叔叔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孩子们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一些。
赛夫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福,眼神很复杂。
他走过来,低着头,小声说:"徐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徐福问。
"我……我之前不该信那些人的话,"赛夫的声音很轻,"我不该想着去报仇,不该想着去当什么战士。我……我错了。"
徐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赛夫的肩膀:"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跟着徐叔叔学做菜,将来当个大厨,比什么都强。"
赛夫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闪着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俊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他知道,徐福变了。
从一个自私冷漠的市井小民,变成了一个有担当、有温度、愿意为别人付出的人。
而这些孩子,也在这场浩劫中,慢慢成长,慢慢坚强。
那天晚上,炮声还在响,但龙餐馆里,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徐福和马俊生把剩下的面粉拿出来,烙了几张饼,又炒了一个菜,给孩子们分了。
孩子们围坐在桌子旁,吃着饼,说着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苏苏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对徐福说:"徐叔叔,你做的饼,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徐福笑了笑,"等仗打完了,徐叔叔给你做更好吃的。"
"真的吗?"
"真的。"
孩子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他们知道,外面的战火还在继续,他们的处境依然危险。但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只要他们不放弃,就一定能熬过这场浩劫,看到和平的那一天。
龙餐馆的烟火,在战火中,艰难地燃烧着。
而徐福的人性之光,也在这场浩劫中,慢慢绽放。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挣钱还债,除了独善其身,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善良,是担当,是对弱者的怜悯和守护。
这些东西,比金钱更珍贵,比生命更有意义。
而他,将用余生,去守护这些东西。
第十九章 黑幕落地,魔爪降临
阿里的人,终于来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福还在后厨准备早饭,就听到前面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粗暴的砸门,而是很有节奏的、礼貌的敲门。
徐福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礼貌敲门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走到前面,从猫眼里往外看。
只见门口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头上裹着白色的头巾,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个学者。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男人,也穿着长袍,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枪。
徐福的心跳加速了。
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是阿卜杜勒,阿里手下的"老师",之前在巷子里给赛夫书的那个人。
他来干什么?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你好,"阿卜杜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标准的阿拉伯语说,"请问,马俊生先生在吗?"
"在,"徐福说,"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阿里校长派来的,"阿卜杜勒说,"阿里校长听说你们收留了很多流浪儿,非常感动。他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徐福心里冷笑。
帮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他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多谢阿里校长关心。我们这儿都挺好的,不需要帮忙。"
"是吗?"阿卜杜勒笑了笑,"我听说,你们的粮食和水都不多了。阿里校长说了,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把孩子们送到他的学校去。那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老师教他们读书写字。"
"不用了,"徐福说,"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
阿卜杜勒看了徐福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进了餐馆。
马俊生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了。看到阿卜杜勒,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用阿拉伯语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马先生,"阿卜杜勒笑着和他握手,"阿里校长让我来看看你们。他说,你们收留了这么多流浪儿,真是大善举。他非常佩服。"
"哪里哪里,"马俊生说,"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马先生太谦虚了,"阿卜杜勒说,"阿里校长说了,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他还说,如果你们觉得照顾这么多孩子太辛苦,可以把孩子们送到他的学校去。他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多谢阿里校长好意,"马俊生说,"不过,孩子们在这儿都挺好的,我们也照顾得过来,就不麻烦阿里校长了。"
阿卜杜勒的笑容,淡了一些。
"马先生,"他说,"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你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现在局势这么乱,你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照顾这么多孩子?把他们送到学校,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的语气也硬了一些,"孩子们在这儿,我们能照顾好。就不劳您费心了。"
阿卜杜勒盯着马俊生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好,好。既然马先生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我希望马先生能好好考虑考虑。毕竟,孩子们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阿里校长还说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比如粮食、水、药品,都可以跟我说。他会尽量帮忙的。"
"多谢,"马俊生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会找您的。"
"好,"阿卜杜勒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徐福一眼,笑了笑,然后才走了出去。
徐福关上门,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他来干什么?"徐福问马俊生。
"还能干什么,"马俊生的脸色很难看,"来探探底,顺便劝我们把孩子交出去。"
"那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
"拒绝了?"徐福皱起眉,"那他会不会……"
"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马俊生说,"他今天来,只是先礼后兵。如果我们不答应,下次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阿里既然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今天派阿卜杜勒来,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们不配合,接下来,阿里肯定会用更加强硬的手段。
"那怎么办?"徐福问。
"还能怎么办,"马俊生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就跟他拼了。"
"拼?"徐福苦笑了一下,"咱们拿什么拼?就一把菜刀?"
马俊生没说话。
他知道,徐福说得对。他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阿里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不能把孩子交出去。交出去,就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要不……咱们去找找扎伊德?"马俊生忽然说,"他现在跟着阿里混,也许能帮咱们说说话。"
徐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死马当活马医吧。"
当天下午,马俊生就出去找扎伊德了。
徐福在餐馆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大约三个小时,马俊生回来了,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难看。
"怎么样?"徐福赶紧问。
"没见到,"马俊生摇了摇头,"他不肯见我。让人带话给我,说……让我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徐福愣住了,"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马俊生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帮咱们,也不敢帮咱们。让咱们自己看着办。"
徐福沉默了。
他没想到,扎伊德会这么绝情。
但他也能理解。在这种乱世里,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会为了别人,去得罪阿里那样的人呢?
"看来,咱们只能靠自己了,"徐福说。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三天后,阿卜杜勒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五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枪。
他们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马先生,"阿卜杜勒笑着说,"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走过去,陪着笑脸说,"我们考虑过了,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就不麻烦阿里校长了。"
"挺好的?"阿卜杜勒冷笑了一声,"马先生,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孩子们在这儿,能好到哪儿去?你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照顾他们?"
"这是我们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马先生,"阿卜杜勒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阿里校长是真心想帮这些孩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也硬了起来,"孩子们是我们收留的,我们有责任照顾他们。我们不会把他们交给任何人的。"
"是吗?"阿卜杜勒站了起来,盯着马俊生,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马先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交,还是不交?"
"不交。"
"好,好得很,"阿卜杜勒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马先生,你会后悔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福从后厨走出来,脸色铁青。
"三天?"徐福说,"三天之后,他们就会来硬的了。"
"我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徐福摇了摇头,"咱们拼不过他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把孩子交出去?"
"当然不行,"徐福说,"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徐福想了想,说:"逃。"
"逃?"马俊生愣住了,"往哪儿逃?城都被封了,咱们能逃到哪儿去?"
"总有办法的,"徐福说,"之前我去黑市的时候,听人说,城南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检查站,出城。虽然难走,但至少是一条路。"
"真的?"马俊生的眼睛亮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徐福说,"但咱们可以试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马俊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三天之内,咱们必须逃出去。"
"嗯。"
两人开始商量逃跑的计划。
但他们不知道,三天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逃跑的机会,而是一场更大的危机。
而那个叫牢扎的男人,也将在那场危机中,走进他们的生活。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第三天早上,阿卜杜勒带着十几个人,堵在了龙餐馆的门口。
这次,他们都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杀气腾腾。
阿卜杜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马俊生,冷冷地说:"三天到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的脸色苍白,但语气依然坚定,"我说过了,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我们不会把他们交出去的。"
"是吗?"阿卜杜勒冷笑了一声,"看来,马先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挥了挥手:"来人,把孩子们都带走。"
几个武装人员立刻站起来,往后厨和二楼冲去。
就在这时,徐福从后厨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菜刀,挡在了楼梯口。
"想带走孩子,"徐福的眼睛红了,声音嘶哑,"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阿卜杜勒看着徐福,笑了:"就凭你?一把菜刀?"
"就凭我,"徐福咬着牙,"我徐福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保护几个孩子的本事,还是有的。今天,想带走孩子,除非杀了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那些武装人员愣了一下,一时不敢上前。
阿卜杜勒的脸色沉了下来:"给我上!把他拉开!"
一个武装人员走过去,举起枪托,对着徐福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徐福被砸得一个趔趄,嘴角流出了血。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站稳了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红着眼睛,盯着那个武装人员,嘶吼道:"来啊!有种打死我!"
那个武装人员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一时不敢再动手。
阿卜杜勒火了:"废物!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住手。"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眼神冰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面无表情,像是两尊雕像。
阿卜杜勒看到他,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恭敬地说:"牢扎先生。"
牢扎。
徐福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人。阿里手下最冷酷的执行者,杀人不眨眼,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怎么来了?
牢扎没有理会阿卜杜勒,而是看着徐福,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阿里先生说了,"牢扎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不要动粗。孩子们,要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走。"
"可是,牢扎先生……"阿卜杜勒想说什么。
"怎么?"牢扎转过头,看了阿卜杜勒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我的话,你听不懂?"
阿卜杜勒打了个寒颤,赶紧低下头:"不敢,不敢。我明白了。"
"走,"牢扎说。
他转身往外走,阿卜杜勒和那些武装人员,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儿。
"徐师傅!"马俊生跑过来,扶起他,"你没事吧?"
"没事,"徐福喘着气说,"就是……就是有点后怕。"
"吓死我了,"马俊生说,"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徐福知道他想说什么。
孩子们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徐福嘴角的血,都吓坏了。苏苏跑过来,摸着徐福的脸,心疼地说:"徐叔叔,你疼不疼?"
"不疼,"徐福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徐叔叔皮糙肉厚,不疼。"
赛夫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福,眼神很复杂。
他走过来,低着头,小声说:"徐叔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
"傻孩子,"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赛夫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闪着泪光。
徐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叫牢扎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帮他们?
是执行阿里的命令,还是……另有目的?
徐福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阿里既然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今天有牢扎阻止了阿卜杜勒,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不能一直靠别人的怜悯活着。
他们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但徐福不知道,那个叫牢扎的男人,将会在不久之后,成为他们逃跑的关键。
而他的命运,也将和这些孩子,紧紧地绑在一起。
第二十章 拼死相护,正面硬抗
牢扎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徐福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不通,这个阿里手下最冷酷的执行者,为什么要帮他们。
是执行阿里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阿里的命令,那阿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想把孩子抓走吗?
如果是牢扎自己的意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这些孩子,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阿卜杜勒的风险,帮他们?
徐福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但他知道,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是一个机会。
一个和牢扎接触的机会,一个可能逃出去的机会。
三天后,牢扎自己来了。
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人,没有带阿卜杜勒。
他走进餐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茶。
马俊生走过去,陪着笑脸说:"牢扎先生,您来了。想吃点什么?"
"不用,"牢扎摆了摆手,"我来,是想和你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孩子们的事,"牢扎说,他的声音依然很冷,但比上次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把孩子交给阿里先生。"
"是,"马俊生说,"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我们不会把他们交出去的。"
"是吗?"牢扎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马先生,你知道,拒绝阿里先生,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怕。"
"不怕?"牢扎看着他,眼神锐利,"你不怕死?"
"怕,"马俊生说,"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牢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是徐福第一次看到牢扎笑。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你很勇敢,"牢扎说,"但光有勇敢,是不够的。你们两个人,一把菜刀,能挡得住什么?阿里先生如果真的想动你们,你们连今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马俊生没说话。
他知道,牢扎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徐福忽然开口了。
牢扎转过头,看着徐福,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徐福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牢扎的眼睛,"你上次就可以动手,为什么给我们时间?今天你也可以动手,为什么来和我们谈?"
牢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国厨师,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盯着徐福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徐福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牢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离开巴哈塔的机会,"牢扎说,"我可以帮你们,带着孩子,离开这儿。"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你?帮我们?"马俊生不敢相信地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牢扎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徐福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疲惫和痛苦。
"我见过太多孩子死了,"牢扎继续说,"被洗脑,被训练,被当成人体炸弹,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他们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
他没说下去,但徐福和马俊生都明白了。
"你……"徐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误会,"牢扎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神又恢复了冰冷,"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手上,也沾满了血。我帮你们,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更多的孩子死了。"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不知道,牢扎说的是真是假。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痛苦。那种痛苦,是装不出来的。
"你真的能帮我们逃出去?"马俊生问。
"能,"牢扎说,"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检查站,出城。但这条路很危险,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徐福说。
"可以,"牢扎点了点头,"但你们最好快点。阿里先生已经失去耐心了,他可能很快就会下令,把孩子们强行带走。到那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和马俊生,都沉默了。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马俊生先开口了。
"不知道,"徐福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他不像在撒谎。"
"可是,他是阿里的人啊,"马俊生说,"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也许,他还有良知吧,"徐福叹了口气,"在这种乱世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也许,他也不想做那些事。"
"那……咱们答应他?"
徐福想了想,说:"答应。咱们没有别的选择了。留在这儿,迟早会被阿里的人抓走。跟着牢扎,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
"骗咱们?"徐福苦笑了一下,"他要是想抓咱们,上次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马俊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那就这么定了,"徐福说,"三天之后,咱们跟着牢扎,逃出去。"
"嗯。"
接下来的三天,徐福和马俊生开始做准备。
他们把所有的粮食和水,都分成了几份,让大一点的孩子背着。又找了一些绳子和布,做成简易的背包。徐福把那把菜刀磨得锋利,别在腰上。
孩子们听说要离开这儿,都很兴奋,也很害怕。
"徐叔叔,咱们要去哪儿?"苏苏拉着徐福的衣角,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徐福摸了摸她的头,"那里没有炮声,没有坏人,有吃的,有喝的。"
"真的吗?"苏苏的眼睛亮了。
"真的。"
"那……咱们还回来吗?"
徐福愣了一下,然后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再回来。"
"好。"
苏苏开心地笑了。
第三天晚上,牢扎来了。
他带来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逃跑的路线。
"从餐馆出发,往南走,穿过老城区,"牢扎指着地图说,"老城区有很多小巷子,可以绕过检查站。过了检查站,再往南走三十公里,就到边境了。边境那边有难民营,到了那儿,你们就安全了。"
"三十公里?"马俊生皱起眉,"带着这么多孩子,要走多久?"
"至少一天一夜,"牢扎说,"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路上可能会遇到巡逻队,遇到危险,不要慌,听我的指挥。"
"知道了,"徐福说。
"还有,"牢扎说,"轻装上阵,能带的东西有限。粮食和水,带够路上吃的就行,其他的,都别带了。"
"嗯。"
"今晚十二点,我在老城区的入口等你们,"牢扎说,"今晚城外有战斗,检查站的人会被调走一部分,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徐福点了点头,"我们一定到。"
牢扎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徐福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们的命运,就将彻底改变。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搏了。
晚上十一点,徐福和马俊生带着孩子们,从后门出发了。
夜色很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飞机声。
孩子们都很懂事,不说话,不哭闹,紧紧地跟着徐福和马俊生。
赛夫走在最前面,帮着探路。徐福背着苏苏,马俊生走在最后面,断后。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街道,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老城区的入口。
牢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来了?"牢扎低声说。
"来了,"徐福说,"都到齐了。"
"好,跟我走,"牢扎说,"小声点,别说话,跟紧我。"
他带着孩子们,钻进了老城区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暗,两边是破旧的房子,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垃圾。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人抱怨,没人哭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到了检查站附近。
检查站就在前面,有几个士兵在巡逻,还有一辆装甲车。
"等一下,"牢扎示意他们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我去引开他们。"
"你小心点,"徐福说。
牢扎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摸了出去。
徐福和孩子们躲在断墙后面,屏住呼吸,看着牢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大约五分钟,检查站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巡逻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往枪响的方向跑去。装甲车里的士兵也下来了,跟着跑了过去。
检查站,一下子空了。
"走!"牢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徐福带着孩子们,飞快地穿过检查站,往城外跑去。
跑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终于跑出了城。
徐福停下来,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巴哈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咱们……出来了?"马俊生不敢相信地说。
"出来了,"徐福笑了,"咱们出来了!"
孩子们也都开心地笑了起来,有的甚至哭了。
就在这时,牢扎追了上来。
"别高兴得太早,"牢扎说,"检查站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的,他们会追上来。咱们得赶紧走。"
"好,"徐福点了点头,"走。"
一行人继续往南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徐福知道,离安全还很远。前面还有三十公里的路,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至少,他们还有希望。
而牢扎,这个阿里手下最冷酷的执行者,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救赎自己,也救赎这些孩子。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第二十一章 大兵陨落,他乡绝响
出逃失败了。
徐福他们跟着牢扎,刚跑出检查站不到三公里,就被一支巡逻队发现了。
牢扎拼死断后,让徐福带着孩子们往回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有一发子弹擦着徐福的耳朵飞过去,烫得他一缩脖子。
他们拼了命地往回跑,跑回了城里,躲进了一条废弃的巷子里。直到巡逻队走远了,才敢出来,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龙餐馆。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孩子们都累坏了,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孩子在哭,有的孩子在发抖,苏苏紧紧地抱着徐福的脖子,小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福把苏苏放下,靠在门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的腿在抖,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们都会死在那儿。
"徐师傅……"马俊生走过来,脸色苍白,"咱们……"
"别说了,"徐福摆了摆手,"先让孩子们休息。"
马俊生点了点头,去照顾孩子们了。
徐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出逃失败了,检查站肯定加强了戒备,再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而阿里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城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徐福猛地睁开眼睛,手摸向腰上的菜刀。
进来的是牢扎。
他的身上有好几个弹孔,衣服都被血染红了,胳膊上还在流血。他靠在门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牢扎?"徐福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甩掉了他们,"牢扎喘着气说,"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遇到巡逻队。"
"你受伤了!"马俊生赶紧跑过来,扶着他,"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牢扎坐在椅子上,马俊生拿来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他的胳膊中了一枪,子弹擦着胳膊飞过去,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流了很多血。幸好没伤到骨头。
马俊生用酒精消了毒,又用纱布缠了起来。牢扎疼得直冒汗,但他一声没吭。
"对不起,"牢扎又说了一遍,"是我太大意了。"
"别说对不起,"徐福说,"你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牢扎苦笑了一下:"这次失败了,检查站肯定加强了戒备。下次……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下次?"徐福愣了一下,"还有下次吗?"
"有,"牢扎说,"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检查站的人会增加,巡逻也会更频繁。咱们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等多久?"
"不知道,"牢扎摇了摇头,"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更久。"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等不起。
粮食和水都不多了,阿里的人也随时可能再来。再这么等下去,不用等出逃的机会,他们就先撑不住了。
但他也知道,急也没用。
在这种乱世里,很多时候,能做的只有等。
"你先在这儿养伤吧,"徐福说,"等伤好了,咱们再想办法。"
牢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牢扎就留在了龙餐馆。
他的伤不重,但也需要时间养。徐福和马俊生照顾他,给他换药,给他做饭。
一开始,孩子们都很怕他。毕竟,他是阿里的人,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执行者。孩子们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但慢慢地,孩子们发现,牢扎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发呆。但他从不发脾气,也从不吓唬孩子。有时候,苏苏不小心撞到他,他也只是笑一笑,摸摸她的头。
有一次,苏苏饿了,哭着要吃的。徐福正好不在,马俊生也在忙。牢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苏苏。
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巧克力,一直舍不得吃。
苏苏接过巧克力,看着他,小声说:"谢谢叔叔。"
牢扎笑了笑,没说话。
从那以后,孩子们就不那么怕他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和他说话。
徐福看在眼里,心里很感慨。
他知道,牢扎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命运推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在他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但徐福也知道,牢扎留在这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阿里发现牢扎在帮他们,不仅牢扎会死,他们也会跟着遭殃。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牢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局势越来越混乱了。
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外拉锯,炮声日夜不停。城里的秩序彻底崩溃了,抢劫、杀人、强奸,时有发生。
龙餐馆成了一座孤岛。
徐福把门窗都封死了,只留了一个小门,平时也锁着。他们尽量不发出声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找上门来。
有一天下午,炮声暂时停了。徐福正在后厨收拾东西,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徐!马!开门!是我,托尼!"
徐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去,打开门。
果然是托尼。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背着枪,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
"托尼!"徐福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还在这儿,就来看看,"托尼走进来,拍了拍徐福的肩膀,"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你呢?你怎么来了?你们基地不是在城外吗?"
"嗨,别提了,"托尼耸了耸肩,"基地太无聊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听说你们还在,就来看看。"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盒罐头,几瓶水,还有一大块巧克力,递给徐福:"给你们带的。"
徐福接过东西,眼睛红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他们,还能冒着生命危险来看他们,托尼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谢谢你,托尼,"徐福说。
"谢什么,"托尼笑了笑,"咱们是朋友嘛。"
马俊生也过来了,看到托尼,也很开心。
"托尼,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危险?"托尼哈哈大笑,"我命硬,死不了。"
他看到角落里的牢扎,愣了一下:"这位是?"
"哦,他是……"徐福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我是他们的朋友,"牢扎开口了,用英语说,"你好,我叫牢扎。"
"你好,我叫托尼,"托尼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美军的。"
"我知道。"
托尼看了看牢扎,又看了看徐福,没再说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徐,"托尼说,"我饿了,给我做个宫保鸡丁吧。我都快想死你做的菜了。"
"行,"徐福笑了笑,"你等着,我这就去做。"
徐福去后厨做菜了。马俊生陪着托尼聊天,孩子们也跑出来了,围着托尼转。
苏苏爬到托尼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托尼叔叔。"
"哎,"托尼开心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分给孩子们,"来,吃糖。"
孩子们开心地接过糖果,叽叽喳喳地和托尼说着话。
餐馆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徐福在后厨听着前面的笑声,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觉得,也许,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也许,他们真的能熬过这场浩劫,看到和平的那一天。
菜做好了。徐福做了宫保鸡丁,又炒了两个菜,烙了几张饼。
托尼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好吃!太好吃了!徐,你这手艺,绝了!"
"好吃就多吃点,"徐福笑了笑。
"等仗打完了,"托尼说,"我就回德州,开一家中餐馆,就做你教我的这些菜。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德州,我请你吃我妈做的苹果派。"
"行,"徐福说,"我一定去。"
"说定了!"托尼伸出手。
"说定了。"徐福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托尼坐了一会儿,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站起来,说:"我得走了。偷偷跑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不然要受罚了。"
"这么快就走?"徐福有些不舍。
"没办法,"托尼耸了耸肩,"下次再来看你们。"
"你小心点,"徐福叮嘱道,"外面不安全。"
"放心,"托尼拍了拍胸脯,"我命硬,死不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对徐福笑了笑:"徐,等仗打完了,我请你去德州,吃我妈做的苹果派!"
"好,"徐福也笑了,"我等着。"
托尼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有些不舍,但也很温暖。
他关上门,转过身,对马俊生说:"托尼这家伙,真是个活宝。"
"是啊,"马俊生也笑了,"有他在,气氛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徐福和马俊生都被震得一个趔趄,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马俊生喊道。
"爆炸!"徐福喊道,"就在附近!"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托尼。
托尼刚走。
爆炸就在附近。
不会的……不会的……
徐福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徐师傅!"马俊生在后面喊他。
但徐福顾不上了。他沿着街道,往爆炸的方向跑去。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碎石、碎玻璃、还有……尸体,散落了一地。
徐福跑到爆炸地点,看到一辆被炸毁的汽车,烧成了废铁。旁边,躺着几具尸体。
他看到了一只靴子。
一只美军的军靴,靴筒里,插着一面小小的美国国旗。
徐福认识这只靴子。
这是托尼的靴子。他每次来,都穿着这双靴子,说这是他的幸运靴。
徐福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慢慢地走过去,看着那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虽然已经认不出脸了,但他知道,那就是托尼。
托尼。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爱说爱笑的、说要回德州开中餐馆的、说要请他吃苹果派的美国大兵。
就这么……没了?
徐福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托尼刚才的笑容,想起了他说的德州的苹果派,想起了他和孩子们玩游戏时的欢声笑语。
几分钟前,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和他们说笑。
现在,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徐师傅……"马俊生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他站在徐福身后,默默地流着泪。
过了很久,徐福才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托尼,你放心。你说的德州,我一定会去。你说的苹果派,我也一定会吃的。"
他弯下腰,抱起托尼的尸体。
"徐师傅,你干什么?"马俊生问。
"带他回去,"徐福说,"他是咱们的朋友,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街上。"
马俊生点了点头,过来帮忙。
两人抬着托尼的尸体,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餐馆,孩子们看到托尼的尸体,都吓哭了。苏苏哭得最凶,喊着"托尼叔叔""托尼叔叔",但托尼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徐福在后院,挖了一个坑,把托尼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
徐福在坟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托尼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场战争中,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但他不怕。
他只是觉得,托尼不该死。他应该活着,回到德州,开他的中餐馆,吃他妈妈做的苹果派。
可战争,从来不管你该不该死。
它只知道,毁灭。
徐福转过身,看着这座被战火吞噬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下去。
为了托尼,为了马俊生,为了牢扎,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
活下去。
第二十二章 贾马尔殉命,童梦崩塌
托尼死后,龙餐馆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孩子们不再笑了,整天缩在角落里,沉默寡言。苏苏更是每天抱着托尼给她的糖果,不说话,也不吃,只是默默地流泪。
变化最大的,是赛夫。
托尼死的那天,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福抬着托尼的尸体进来,看着徐福在后院挖坑,看着徐福把托尼埋了。
他一句话没说,一滴泪没掉。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了。经常一个人坐在后院,看着托尼的坟,一坐就是一整天。
徐福很担心他,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来愈合。
但他们没有时间。
阿里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阿卜杜勒,也不是牢扎。
而是一群武装人员,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他们一进门,就把餐馆围了起来。
"谁是徐福?"刀疤脸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从后厨走出来,说:"我是。"
"阿里先生有请,"刀疤脸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徐福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刀疤脸冷笑了一声,"别让我们动手。"
马俊生赶紧走过来,挡在徐福前面:"他只是个厨师,你们找他干什么?"
"厨师?"刀疤脸哈哈大笑,"阿里先生说了,他的菜做得好吃,想请他去做几道菜。怎么,不给面子?"
徐福看了看周围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知道躲不过去了。
"行,我跟你们走,"徐福说,"但你们别为难其他人。"
"放心,"刀疤脸说,"阿里先生只请你一个人。"
徐福转过头,对马俊生说:"我去去就回。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徐师傅……"马俊生急了。
"放心,"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命硬,死不了。"
他又看了看赛夫。赛夫站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徐福对他笑了笑,然后跟着刀疤脸,走了出去。
马俊生站在门口,看着徐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阿里请徐福去,绝对不是做菜那么简单。
但他也没办法。
他只能等。
徐福被带到了城东的一栋别墅里。
这是一栋富商的别墅,现在成了阿里的据点。门口有武装人员把守,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还有几个孩子,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枪,在练习射击和刺杀。
徐福看着那些孩子,心里一阵发寒。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就是阿里的"学校"培养出来的孩子。
刀疤脸把徐福带进了客厅。
客厅里很豪华,沙发、地毯、吊灯,一应俱全。阿里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念珠,看到徐福进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徐师傅,"阿里站起来,笑着说,"久仰久仰。请坐。"
徐福没有坐,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阿里先生,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别急,"阿里笑了笑,"先坐。我听说,徐师傅的手艺很好,连美军都赞不绝口。我也想尝尝徐师傅的手艺。"
"就这些?"徐福问。
"当然,"阿里说,"当然不止这些。如果徐师傅愿意留下来,当我的私人厨师,我可以给你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待遇。"
"如果我不愿意呢?"
阿里的笑容,淡了一些:"徐师傅,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在巴哈塔,能活着,不容易。跟着我,至少能保证你和那些孩子的安全。"
"安全?"徐福冷笑了一声,"你把孩子洗脑,训练成杀人工具,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阿里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师傅,"他说,"有些话,不该说,就别说。我敬你是个手艺人,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别不识抬举。"
"我不会给你做事的,"徐福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阿里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他说,"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
他拍了拍手。
一个少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徐福看到那个少年,愣住了。
是贾马尔。
赛夫的那个流浪伙伴,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头上裹着头巾,眼神狂热,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经书,嘴里念念有词。
"贾马尔?"徐福不敢相信地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贾马尔抬起头,看着徐福,笑了。但那笑容,让徐福不寒而栗。
"徐师傅,"贾马尔说,声音狂热,"我很好。阿里校长给了我新生。我现在,是圣战战士了!我要为真主而战,把异教徒都赶出去!"
徐福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哀。
这孩子,被彻底洗脑了。
"贾马尔,你才多大?"徐福说,"你不该这样。你应该好好活着,而不是……"
"活着?"贾马尔打断他,"活着有什么意思?只有为真主而战,才是有意义的。徐师傅,你不懂。"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和被洗脑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徐师傅,"阿里开口了,"你看,这些孩子,在街上流浪,吃不饱,穿不暖,看不到希望。是我,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住所,给了他们信仰,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意义。你觉得,我是在害他们?"
"你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徐福说。
"火坑?"阿里哈哈大笑,"徐师傅,你不懂。只有信仰,才是永恒的。活着,如果没有信仰,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那是你的想法,"徐福说,"不是他们的。"
"他们会明白的,"阿里说,"等他们为真主殉道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明白了。"
徐福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心。
这个人,披着慈善的外衣,做着最邪恶的勾当。他把孩子当成工具,当成武器,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看来,咱们是谈不拢了,"阿里说,"既然徐师傅不愿意合作,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在巴哈塔,和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
刀疤脸走过来,押着徐福,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又黑又潮,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有一个马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进去,"刀疤脸把徐福推了进去,锁上了门。
徐福坐在稻草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阿里会怎么处置他。也不知道,马俊生和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孩子们就没人保护了。
他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
贾马尔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有食物和水。
"阿里校长让我给你送吃的,"贾马尔说。
徐福看着他,没说话。
贾马尔把盘子放在地上,站在那儿,看着徐福。
"徐师傅,"贾马尔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跟着阿里校长?他是好人,他救了我们。"
徐福苦笑了一下:"贾马尔,他是在害你们,你知道吗?他会让你去送死的。"
"不是送死,"贾马尔摇了摇头,"是殉道。为真主而死,是光荣的。"
"贾马尔,"徐福急了,"你才多大?十五?十六?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你不该死。你应该活着,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就是为真主而战,"贾马尔说,眼神狂热。
徐福看着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孩子,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贾马尔站了一会儿,说:"徐师傅,你好好想想吧。阿里校长说了,只要你愿意合作,他可以放过你,也可以放过那些孩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徐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悲哀。
他知道,这孩子,活不长了。
第二天,牢扎偷偷溜进了地下室。
"徐福,"牢扎的声音很低,"你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你怎么来了?"
"我找了个机会,偷偷溜进来的,"牢扎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不急,"徐福说,"孩子们怎么样?"
"孩子们都没事,马俊生在照顾他们,"牢扎说,"不过,阿里的人盯着呢,他们暂时不会动手。"
"那就好,"徐福松了口气。
"对了,"牢扎说,脸色很难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贾马尔……"牢扎顿了顿,"死了。"
徐福愣住了。
"死了?"他不敢相信地说,"怎么死的?"
"自爆,"牢扎说,"阿里派他去执行任务,他在一辆汽车上,引爆炸弹,当场死了。"
徐福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马尔。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那个给他送食物的少年,那个被洗脑的圣战战士。
就这么……没了?
"赛夫……赛夫知道吗?"徐福急着问。
"知道,"牢扎说,"他亲眼看到的。"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赛夫亲眼看到贾马尔爆炸?
"他……他怎么样?"徐福问。
"不太好,"牢扎说,"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洞的。"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贾马尔的死,对赛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只有亲眼看到死亡,亲眼看到所谓的"圣战"到底是什么,才能彻底清醒。
"我得回去,"徐福说,"我得回去看看他。"
"我会想办法的,"牢扎说,"你再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牢扎摇了摇头,"但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徐福点了点头。
牢扎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悄地走了。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徐福一个人了。
他坐在稻草上,脑子里全是贾马尔的样子。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就这么没了。
战争,到底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而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龙餐馆里。
赛夫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的脑子里,全是贾马尔爆炸的那一幕。
火光,巨响,血肉横飞。
那个和他一起流浪,一起挨饿,一起在街头挣扎的伙伴,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就这么没了。
什么天堂,什么永生,什么光荣殉道,全都是假的。
只有死亡,是真的。
赛夫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徐福和马俊生说的是对的。阿里是骗子,那些极端思想,是毒药。
他差点,就和贾马尔一样,成了牺牲品。
"徐叔叔……"赛夫抱着头,失声痛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哭声,在空荡荡的餐馆里回荡。
这是一个孩子的觉醒,也是一个噩梦的终结。
第二十三章 俊生布局,以身殉道
徐福是在第三天被放出来的。
是牢扎暗中做的手脚。他趁夜打晕了看守,把徐福从地下室里救了出来,一路护送回了龙餐馆。
"你以后小心点,"牢扎把徐福送到门口,低声说,"阿里已经盯上你了。这次是我救了你,下次,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了。"
"谢谢你,"徐福说,"你也小心点。"
牢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推开门,走了进去。
餐馆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小灯,在柜台上亮着。
马俊生坐在柜台后面,看到徐福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睛红了。
"徐师傅!"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着徐福,"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事,"徐福笑了笑,"好好的。"
"吓死我了,"马俊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放心,我命硬,"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呢?"
"都在楼上睡着了,"马俊生说,"这几天,吓坏了。尤其是赛夫,从贾马尔出事后,一句话不说,整天坐在角落里发呆。"
徐福的心,沉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徐福说。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到赛夫的房间。
赛夫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赛夫,"徐福轻声叫他。
赛夫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徐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都知道了,"徐福说,"贾马尔的事。"
赛夫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亲眼看到的,"赛夫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他上了车,然后……然后就炸了。他还那么小……他说他要当英雄,他说他要进天堂……可是他就那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徐福默默地拍着他的背。
"徐叔叔,"赛夫转过头,看着徐福,眼泪流了一脸,"我错了。我之前不该信那些人的话,不该想报仇,不该想当什么战士。我……我差点就和贾马尔一样了……"
"都过去了,"徐福摸了摸他的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赛夫点了点头,扑进徐福怀里,放声大哭。
徐福抱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贾马尔的死,对赛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也正是这个打击,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等赛夫哭累了,睡着了,徐福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楼下,马俊生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杯茶,但一口没喝。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马俊生看到徐福下来,开口说。
"什么事?"徐福坐下。
马俊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破坏阿里的计划。"
徐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想破坏阿里的计划,"马俊生说,"他把那些孩子洗脑,训练成杀人工具,当人体炸弹。贾马尔已经死了,不能再让更多的孩子死了。"
"你疯了?"徐福急了,"阿里是什么人?你跟他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我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去死。贾马尔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孩子,才十五岁啊。"
马俊生的声音,开始颤抖。
"徐师傅,你知道吗?我来巴哈塔,是为了挣钱,为了回去和丽娜结婚。我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不惹事,就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可是……可是我错了。"
"在这种地方,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你看着那些孩子去死,你不管,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的孩子。赛夫差点就和贾马尔一样了。苏苏还那么小,如果被阿里抓走了,她会怎么样?我不敢想。"
徐福沉默了。
"我已经想好了,"马俊生说,"阿里的人,经常来餐馆吃饭,有时候也会从这儿采购食材。我可以在食材里动手脚。"
"动手脚?"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用发芽的土豆,磨成粉,混进面粉里。剂量控制好,吃了会呕吐、腹泻、头晕,但不会致命。那些孩子吃了,身体不舒服,就没办法执行任务了。至少,能拖延时间,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徐福看着马俊生,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缜密的心思。
"你想好了?"徐福问,"这要是被发现了,会死的。"
"想好了,"马俊生说,"徐师傅,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我不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那丽娜呢?"徐福问,"你不想回去见她了?"
马俊生的眼神,暗了一下。
"想,"他说,"做梦都想。但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去死,就算我回去了,见到了丽娜,我也不会开心的。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他看着徐福的眼睛,认真地说:"徐师傅,我求你一件事。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一定要让他们好好活着。"
徐福的眼睛,红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徐福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一起带孩子离开。"
"好,"马俊生笑了笑,"一起。"
但徐福知道,马俊生已经下定决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俊生开始悄悄地收集发芽的土豆,磨成粉,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他还仔细研究了剂量,确保吃了之后会不舒服,但不会致命。
机会很快就来了。
阿里的人,来餐馆采购了一大批米面油肉,说是给学校的孩子们用的。
马俊生趁机,把土豆粉混进了面粉里。
他做得很小心,很隐蔽,没人发现。
食材被拉走了。
马俊生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处,心里七上八下的。
"成了?"徐福问。
"成了,"马俊生点了点头,但脸色苍白,"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一定会的,"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阿里还在,只要战争还在,就会有更多的孩子被洗脑,被训练,被派去送死。
但至少,他们做了些什么。至少,他们没有袖手旁观。
然而,事情很快就败露了。
三天后,阿里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进了龙餐馆。
马俊生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阿里进来,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阿里先生,您来了,"马俊生笑着说,"今天想吃点什么?"
阿里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忽然,他猛地一挥手。
两个武装人员冲上来,抓住马俊生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阿里冷冷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在桌子上。
那是马俊生磨的土豆粉。
"你在面粉里掺这个,"阿里说,"让我的孩子们吃了上吐下泻,没办法执行任务。你以为,我不知道?"
马俊生知道,瞒不下去了。
他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着阿里,眼神平静。
"是我做的,"马俊生说,"那些孩子还那么小,你不该让他们去送死。"
"送死?"阿里哈哈大笑,"他们是为真主而战,是光荣的殉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什么殉道,"马俊生说,"我只知道,他们是孩子。他们应该活着。"
阿里的脸色,铁青。
"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后悔。"
徐福从后厨冲出来,看到马俊生被按在桌子上,急了:"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他冲上去想救马俊生,但被两个武装人员拦住了,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他弯下了腰。
"小马!!!"徐福嘶吼着。
阿里走到马俊生面前,冷冷地说:"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马俊生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女朋友,叫丽娜,在南京。如果你们有机会见到她,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我不能回去娶她了。让她……忘了我,找个好人嫁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马俊生又看了看楼上的方向,说:"那些孩子……拜托你们了。"
阿里没说话,慢慢地掏出了手枪。
"不!!!"徐福嘶吼着,拼命挣扎,但被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砰!"
一声枪响。
马俊生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楼上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像是在做梦。
像是在梦里,见到了他的丽娜。
"小马!!!"徐福的嘶吼声,在空荡荡的餐馆里回荡。
孩子们被枪声惊醒了,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马俊生,都吓哭了。
苏苏哭得最凶,跑过去,抱着马俊生的身体,喊着"马叔叔""马叔叔",但马俊生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阿里看了一眼马俊生的尸体,冷冷地说:"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然后,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徐福跪在地上,抱着马俊生的身体,失声痛哭。
这个温和、善良、一直盼着回去和女友结婚的年轻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异国他乡,死在了他守护的孩子们面前。
到死,都没能见到他的丽娜。
第二十四章 全员悲恸,暗夜坚守
马俊生的尸体,在后院放了一夜。
徐福不让任何人碰,就那么跪在尸体旁边,守了一夜。
他一句话没说,一滴泪没掉。
孩子们吓坏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苏苏哭了一夜,嗓子都哭哑了,最后累得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赛夫站在徐福身后,默默地陪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徐福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腿麻了,一个趔趄,赛夫赶紧扶住他。
"赛夫,"徐福的声音很沙哑,"帮我……把你马叔叔……埋了吧。"
"好,"赛夫点了点头。
两人在后院,托尼的坟旁边,挖了一个坑。
徐福抱着马俊生的尸体,轻轻地放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一样。
然后,一抔一抔地,盖上土。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和托尼一样。
徐福在坟前站了很久。
"小马,"徐福说,声音很轻,"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我一定会让他们好好活着。"
"丽娜……我也会帮你找的。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告诉她,你有多想她。"
"你安心地走吧。"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赛夫也跟着,鞠了一躬。
徐福转过身,看着赛夫,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你要帮我,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我知道了,徐叔叔,"赛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了餐馆。
孩子们都在大堂里等着,看到徐福进来,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挂着泪痕。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但坚定:"孩子们,你们马叔叔……走了。"
孩子们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你们不要怕,"徐福说,"还有徐叔叔在。徐叔叔答应过你们马叔叔,一定会带着你们,离开这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苏哭着跑过来,抱着徐福的腿,问:"马叔叔……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徐福蹲下来,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马叔叔没有死。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在那儿,会看着我们,会保佑我们的。"
"那他还会回来吗?"苏苏问。
徐福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
"会的,"徐福说,"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马叔叔就会回来的。"
苏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徐福怀里,又哭了起来。
徐福抱着她,看着其他孩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着离开巴哈塔。
为了马俊生,为了托尼,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是徐福这辈子最艰难的日子。
马俊生走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要做饭,要照顾孩子,要想办法搞粮食和水,要提防阿里的人再来,还要想办法,带孩子们逃出去。
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人也瘦了一大圈。
但他不敢倒下。
他知道,他要是倒下了,孩子们就全完了。
赛夫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这个曾经被极端思想蛊惑、差点走上歧途的孩子,在经历了贾马尔的死和马俊生的死后,彻底变了。
他变得成熟、稳重、有担当。他帮徐福做饭,帮着照顾小一点的孩子,帮着放哨。徐福累得不行的时候,他会主动承担大部分工作。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马俊生没有白死。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但苏苏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她太小了,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死亡和离别。马俊生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会哭醒,喊着"马叔叔"。白天也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马俊生生前给她买的一个旧布娃娃,发呆。
那个布娃娃,是马俊生在黑市上给她买的,很旧,也不好看,但苏苏宝贝得不得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徐福看着心疼,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来愈合。
但他们没有时间。
阿里的人,还在盯着他们。
虽然马俊生死了,但阿里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他的人,经常在餐馆附近转悠,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徐福知道,阿里迟早会再来的。
他必须在阿里再来之前,带着孩子们逃出去。
但怎么逃?
上次跟着牢扎逃,失败了。现在,检查站的戒备更严了,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徐福想了很多办法,但都不可行。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牢扎来了。
那天晚上,徐福正在后厨收拾东西,后门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徐福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是牢扎。
他赶紧打开门,让牢扎进来。
"你怎么来了?"徐福问,"甩掉尾巴了吗?"
"甩掉了,"牢扎说,走进后厨,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着徐福,"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阿里……要对孩子们动手了,"牢扎说,"他已经失去耐心了。三天之后,他会派人来,把所有的孩子都带走。"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
"嗯,"牢扎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离开这儿。"
"可是,"徐福说,"检查站那么严,我们怎么出去?"
"我有办法,"牢扎说,"三天之后,城外有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检查站的人会被全部调走。那时候,是唯一的机会。"
"你确定?"
"确定,"牢扎说,"我已经打听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带你们出城。"
徐福看着牢扎,心里很复杂。
这个阿里的手下,这个杀手,一次又一次地帮他们,冒着生命危险。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徐福问,"你这么做,要是被阿里发现了,你会死的。"
牢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我也有过孩子。"
徐福愣住了。
"他叫哈桑,"牢扎说,声音很轻,"五岁,很可爱,和那个叫苏苏的小女孩一样大。后来……死了,被炸死的,就在我面前。"
徐福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牢扎继续说,"我跟着阿里,杀人放火,什么都干。我以为,这样就能麻木自己,就能忘记痛苦。"
"但是,看到你们,看到那些孩子,我就想起了哈桑。我想……如果哈桑还活着,我希望,有人能保护他,能让他好好活着。"
"所以,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
徐福看着牢扎,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杀手,其实和他一样,都是被战争伤害过的可怜人。
"谢谢你,牢扎,"徐福说。
"不用谢,"牢扎说,"我只是在赎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三天之后,晚上十二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们。别迟到。"
"好,"徐福说。
牢扎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站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要么逃出生天,要么被阿里抓走,和贾马尔一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没有第三条路。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大堂。
孩子们都在,赛夫正在给苏苏讲故事,其他孩子围在旁边听。
徐福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着离开这儿。
为了马俊生,为了托尼,为了牢扎死去的孩子,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无辜的人。
必须成功。
第二十五章 牢扎暗助,良知微光
三天后的夜晚,月色昏暗。
徐福带着孩子们,从餐馆后门悄悄出发了。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水和干粮。大一点的孩子帮着背东西,小一点的孩子被牵着走。苏苏被徐福背着,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一声不吭。
赛夫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行人沿着小巷子,小心翼翼地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头顶上盘旋的飞机声。月光照在废墟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是一只只蛰伏的怪兽。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老城区的入口。
牢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腰上还别着一把匕首。
"来了?"牢扎低声说。
"来了,"徐福说,"都到齐了。"
"好,跟我走,"牢扎说,"小声点,别说话,跟紧我。"
他带着孩子们,钻进了老城区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暗,两边是破旧的房子,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垃圾。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人抱怨,没人哭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到了检查站附近。
检查站就在前面,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只有两个士兵在站岗,装甲车也不见了。看来,大部分人都被调去前线了。
"等一下,"牢扎示意他们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我去解决那两个哨兵。"
"你小心点,"徐福说。
牢扎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摸了出去。
徐福和孩子们躲在断墙后面,屏住呼吸,看着牢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大约两分钟,传来两声轻微的闷响。
然后,牢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走!"
徐福带着孩子们,飞快地穿过检查站,往城外跑去。
两个哨兵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牢扎的手法很干净,一刀毙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跑出检查站,徐福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快,"牢扎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咱们得赶紧走。"
一行人继续往南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村庄里空无一人,房子都被炸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先在这儿休息一下,"牢扎说,"吃点东西,喝点水,然后继续走。"
孩子们都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徐福把苏苏放下来,给她喝了点水,又给她分了一块干粮。
苏苏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徐叔叔,"苏苏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再走一天,就到了。"
"到了那儿,是不是就没有炮声了?"
"嗯,没有了。"
"是不是也没有坏人了?"
"嗯,没有了。"
"那……马叔叔是不是也会在那儿?"
徐福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
"会的,"徐福说,"马叔叔会在那儿等着我们的。"
苏苏开心地笑了,低下头,继续吃干粮。
徐福转过头,看到牢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方,眼神很复杂。
徐福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徐福问。
"没什么,"牢扎说,"我在想……我儿子。"
徐福没说话。
"他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七岁了,"牢扎的声音很轻,"应该上小学了。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他妈妈说,他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他妈妈呢?"徐福问。
"也死了,"牢扎说,"和他一起,被炸死了。"
徐福沉默了。
"有时候我在想,"牢扎继续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出门,如果我陪着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他们?"
"别这么想,"徐福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战争的错。"
"战争……"牢扎苦笑了一下,"是啊,都是战争的错。可是,战争又是谁造成的呢?还不是我们这些人?"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牢扎说的"我们这些人",包括他自己。他曾经是阿里的手下,杀过人,放过火,双手沾满了鲜血。
但现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谢谢你,牢扎,"徐福说,"谢谢你帮我们。"
"不用谢,"牢扎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死了。"
就在这时,赛夫忽然跑过来,脸色苍白:"徐叔叔!不好了!后面有人追来了!"
徐福和牢扎猛地站起来,往身后看。
只见远处的道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几辆汽车,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是阿里的人,"牢扎的脸色变了,"他们追上来了。"
"怎么办?"徐福急了。
"你们先走,"牢扎说,"我来断后。"
"不行!"徐福说,"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
"别废话了,"牢扎推了徐福一把,"带着孩子们,往山里走。山里地形复杂,他们不容易追上。我在这儿拖住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牢扎看着徐福的眼睛,认真地说,"徐福,答应我,一定要带着孩子们,活着到边境。"
徐福看着他,眼睛红了。
"我答应你,"徐福说。
"好,"牢扎笑了笑,这是徐福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释然,"去吧。"
他转过身,拿起枪,往路边的一堵断墙后面跑去。
徐福咬了咬牙,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跟我走!快!"
他带着孩子们,往旁边的山里跑去。
赛夫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牢扎的方向,然后转过头,跟着徐福跑进了山里。
他们刚跑进山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别怕,"徐福一边跑一边喊,"跟着我,别停下!"
他们在山里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枪声了,才停下来。
徐福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孩子们也都累坏了,瘫倒在地上。
"徐叔叔,"赛夫喘着气问,"牢扎叔叔……他会不会有事?"
徐福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牢扎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武装人员,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不能说出来。他不能让孩子们绝望。
"他会没事的,"徐福说,"他那么厉害,一定能脱身的。"
赛夫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们在山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里的路很难走,到处是荆棘和碎石。孩子们的衣服都被划破了,脚上也磨出了水泡,但没人抱怨,没人哭闹。
他们都知道,只有往前走,才有活路。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到了一片平原。
远处,能看到边境的铁丝网了。
"快到了!"徐福激动地说,"孩子们,快到了!"
孩子们也都兴奋起来,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冲出来一群人。
是阿里的人!
他们拿着枪,把徐福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就是之前去餐馆抓徐福的那个。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冷笑着说。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孩子们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刀疤脸:"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哈哈大笑,"阿里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跑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
"我们不会跟你回去的,"徐福说。
"不回去?"刀疤脸冷笑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就往前逼。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从刀疤脸的身后,传来了几声枪响。
刀疤脸的几个手下,应声倒地。
刀疤脸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只见牢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枪,脸色苍白,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鲜血直流。
"牢扎?"刀疤脸愣住了,"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还没死,"牢扎说,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在我死之前,我要先杀了你。"
"你疯了?"刀疤脸喊道,"你是阿里先生的人!你居然帮这些异教徒?"
"我不是帮他们,"牢扎说,"我是在赎罪。"
他举起枪,对着刀疤脸,扣动了扳机。
"砰!"
刀疤脸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扎,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手下,看到头目死了,都慌了,纷纷举枪,对着牢扎射击。
"哒哒哒哒哒……"
牢扎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他在倒下之前,又开了几枪,打死了两个手下。
剩下的几个手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徐福赶紧跑过去,扶起牢扎。
"牢扎!牢扎!"徐福喊道。
牢扎的身上,中了好几枪,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得像纸。
"徐……徐福……"牢扎的声音很微弱,"孩子们……都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徐福说,眼泪掉了下来,"你坚持住,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牢扎笑了笑,"我知道……我不行了……"
"别说这种话,"徐福说,"你会没事的。"
"徐福……"牢扎抓住徐福的手,"答应我……一定要……带着孩子们……活着出去……"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徐福说,"你放心,我一定带他们出去。"
"那就好……"牢扎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哈桑……爸爸……来陪你了……"
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像是在看他的儿子。
"牢扎!!!"徐福抱着他的尸体,失声痛哭。
孩子们围过来,看到牢扎死了,都哭了起来。
赛夫跪在地上,对着牢扎的尸体,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这个曾经冷酷无情的杀手,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些孩子的生路。
他完成了自我救赎。
徐福哭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把牢扎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牢扎,你放心,"徐福说,"我一定会带着孩子们,活着出去。我会让他们记住,有一个叫牢扎的叔叔,为了救他们,牺牲了自己。"
他转过身,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走。咱们不能让牢扎叔叔白死。"
孩子们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边境的方向走去。
身后,牢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这个乱世中的杀手,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宿。
第二十六章 扎伊德报恩,绝境保全
边境就在眼前了。
徐福带着孩子们,穿过那片平原,往铁丝网的方向走去。
但越往前走,徐福的心,越沉。
因为他看到,边境线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他们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而且,铁丝网后面,还有地雷区。
徐福之前听人说过,边境线上埋了很多地雷,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徐叔叔,"赛夫走到徐福身边,低声说,"怎么办?这么多士兵,还有地雷,咱们过不去啊。"
徐福没说话,皱着眉,观察着边境线上的情况。
他知道,硬闯是肯定不行的。这么多士兵,这么多地雷,他们这么多孩子,根本不可能过去。
但不硬闯,又能怎么办?
阿里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他们没有时间了。
就在徐福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个声音。
"徐福?是你吗?"
徐福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手摸向腰上的菜刀。
只见一个男人从草丛里走出来,穿着一身迷彩服,头上裹着头巾,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很憔悴。
但徐福还是认出了他。
是扎伊德。
"扎伊德?"徐福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扎伊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徐福和孩子们,钻进了旁边的一片灌木丛里。
灌木丛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扎伊德带着他们,走进山洞。
山洞里很暗,但很宽敞,能容纳十几个人。地上铺着一些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些水和干粮。
"先在这儿躲一下,"扎伊德说,"外面巡逻的人太多了,你们这样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徐福看着扎伊德,心里很复杂。
这个曾经的餐馆老板,在妻女被炸死之后,投靠了阿里。徐福以为,他已经彻底变了,变成了阿里的帮凶。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你……你不是跟着阿里吗?"徐福问。
扎伊德苦笑了一下:"跟着阿里?我只是……走投无路了,才跟着他混口饭吃。"
"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听说,阿里的人在追你们,"扎伊德说,"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往边境跑。所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等我们?"徐福愣住了,"你为什么要等我们?"
"因为……"扎伊德看着徐福,眼神里满是愧疚,"因为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
"嗯,"扎伊德点了点头,"马俊生……他的事,我听说了。还有托尼,还有那些孩子……都是因为我,把餐馆交给了你们,才让你们卷进了这些事里。"
"这不怪你,"徐福说,"是战争的错。"
"不,怪我,"扎伊德说,"如果我当初没有投靠阿里,如果我当初能勇敢一点,也许……也许马俊生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徐福,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我的老婆和孩子,她们问我,为什么要帮那些坏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我……我没脸见她们。"
徐福看着他,心里的怨气,慢慢消散了。
他知道,扎伊德也是个可怜人。妻女惨死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才投靠了阿里。他的内心,其实一直备受煎熬。
"都过去了,"徐福说,"你现在能来帮我们,就说明,你还是个好人。"
"好人?"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算什么好人。我手上,也沾过血。"
他顿了顿,然后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阿里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可是,外面那么多士兵,还有地雷,我们怎么过去?"徐福问。
"我有办法,"扎伊德说,"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巡逻队,也可以绕过地雷区。"
"真的?"徐福眼睛一亮。
"嗯,"扎伊德点了点头,"这条路,是我之前发现的。很隐蔽,没人知道。但是,很难走,而且,要穿过一片雷区的边缘,很危险。"
"再危险也得走,"徐福说,"总比被阿里的人抓回去强。"
"好,"扎伊德说,"那咱们等天黑了再走。现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喝点水。"
他把角落里的水和干粮拿出来,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徐福坐在扎伊德旁边,看着他,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跟我们一起走吧,"徐福说,"去邻国,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老婆孩子都死了,我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那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徐福说,"跟着阿里,迟早会出事的。"
"我知道,"扎伊德说,"但我……我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扎伊德顿了顿,"我还有用。阿里需要我,我还能帮他做事。如果我走了,他肯定会追杀我。而且,我走了,就没人能帮你们了。"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劝不动他了。
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这片土地绑在了一起。他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
扎伊德站起来,说:"走吧,趁天黑,咱们赶紧过去。"
他带着徐福和孩子们,走出山洞,往边境线的方向走去。
他们绕了很多路,穿过了一片灌木丛,又翻过了一座小山丘,最后到了一片洼地。
洼地的尽头,就是边境的铁丝网。
"看到了吗?"扎伊德指着铁丝网的一个角落,"那儿有一个洞,是之前被洪水冲开的。从那儿钻过去,就是邻国了。"
徐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铁丝网的角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但是,"扎伊德说,"从这儿到那个洞,要穿过一片雷区的边缘。你们一定要跟着我的脚步走,一步都不能错。明白了吗?"
"明白了,"徐福说。
"孩子们,"扎伊德蹲下来,看着孩子们,认真地说,"一会儿,你们一定要跟着我走,我走哪儿,你们走哪儿,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孩子们点了点头。
"好,"扎伊德站起来,"跟我来。"
他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徐福走在最后面,护着孩子们。
他们一步一步地,在雷区的边缘走着。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苏被徐福抱着,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终于穿过了雷区,到了铁丝网的洞口。
"快,钻过去,"扎伊德说,"动作快点。"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洞里钻了过去。
徐福最后一个钻过去。
钻过去之后,他转过身,看着扎伊德。
"扎伊德,"徐福说,"跟我们一起走吧。"
扎伊德站在铁丝网的另一边,看着徐福,笑了笑。
"不了,"他说,"我还有我的事。"
"可是……"
"徐福,"扎伊德打断他,"答应我,一定要让孩子们好好活着。"
徐福看着他,眼睛红了。
"我答应你,"徐福说。
"那就好,"扎伊德笑了笑,"走吧,别回头。"
他转过身,往回走。
徐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曾经的餐馆老板,这个温文尔雅的阿拉伯男人,在妻女惨死后,选择了一条黑暗的道路。但在内心深处,他依然保留着一丝良知。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伸出了援手,救了徐福和孩子们。
然后,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暗中。
徐福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也许,他会继续跟着阿里,在黑暗中沉沦;也许,他会在某场战斗中死去;也许,他会活到战争结束,然后在某个角落里,孤独地度过余生。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至少,他救赎了自己。
"徐叔叔,"赛夫走过来,"咱们走吧。"
徐福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前方。
前方,是邻国的土地。是安全,是希望,是新的生活。
"走,"徐福说,"咱们走。"
他带着孩子们,往前方走去。
身后,是巴哈塔,是战火,是死亡,是无数的伤痛和离别。
身前,是未知的未来,是希望,是新生。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第二十七章 生死突围,残躯救赎
铁丝网不是终点。
穿过铁丝网之后,徐福才发现,他们离真正的安全,还有很长一段路。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到处是碎石和枯草,风一吹,扬起漫天的黄沙。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但看起来遥不可及。
扎伊德临走前告诉过他,这是边境缓冲区,穿过这片戈壁,再翻过那座山,就是难民营了。但是,这片戈壁上,还有巡逻的士兵,一定要小心。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对孩子们说:"孩子们,咱们还得继续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孩子们点了点头,虽然都很累,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沿着戈壁滩,往山脉的方向走去。
戈壁滩上没有路,他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沙子打在脸上,像是针扎一样疼。
苏苏被徐福背着,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但她很懂事,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着徐福的脖子。
赛夫走在最前面,帮着探路。他的眼睛被沙子迷了,揉得通红,但还是坚持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到了戈壁滩的中央。
就在这时,赛夫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说:"徐叔叔,前面有人。"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他顺着赛夫指的方向看,只见远处的沙丘后面,露出了几个头盔。还有一辆装甲车,停在沙丘旁边。
是巡逻队。
"快,躲起来!"徐福低声说。
他带着孩子们,赶紧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石头不大,只能勉强遮住他们。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巡逻队的士兵,从沙丘后面走了出来,一共五个人,手里拿着枪,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他们离徐福他们藏身的石头,越来越近。
徐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苏苏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发出声音。其他孩子也都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士兵们走到离石头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士兵,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笑了起来。其他士兵也跟着笑。
然后,他们坐了下来,开始抽烟休息。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就坐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只要一回头,就能发现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徐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不敢动。
就在这时,苏苏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戈壁滩上,却像是一声惊雷。
那些士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举起枪,往石头的方向看。
"谁在那儿?"一个士兵喊道。
徐福知道,藏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孩子们喊道:"跑!往山里跑!快!"
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往山脉的方向跑去。
徐福抱着苏苏,也跟着跑。
"开枪!"士兵喊道。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戈壁滩上响起,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有一个孩子,跑得慢了一点,被子弹打中了腿,倒在了地上。
"赛夫!"徐福喊道。
赛夫跑在最前面,听到喊声,立刻转过身,往回跑。
他跑到那个受伤的孩子身边,一把背起他,继续往前跑。
"小心!"徐福喊道。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擦着赛夫的脸飞了过去。
赛夫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赛夫!!!"徐福嘶吼着,往回跑。
他跑到赛夫身边,看到赛夫的左眼,正在流血。子弹擦过了他的左眼,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脸。
"徐叔叔……"赛夫痛苦地呻吟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徐福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抱起赛夫,又拉起那个受伤的孩子,对其他孩子喊道:"快跑!往山里跑!"
他们拼命地往山里跑。
子弹在身后嗖嗖地飞,有一发子弹,打中了徐福的后背。
徐福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他不能倒下。他要是倒下了,这些孩子就全完了。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跑进了山里,直到听不到枪声了,才停下来。
徐福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鲜血顺着后背流下来,染红了衣服。
赛夫躺在地上,捂着眼睛,痛苦地呻吟着。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鲜血还在不停地流。
其他孩子也都吓坏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徐叔叔,你受伤了!"一个孩子看到徐福后背的血,吓得喊了起来。
"没事,"徐福咬着牙说,"小伤,不碍事。"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后背的伤口,然后走到赛夫身边。
"赛夫,"徐福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样?"
"徐叔叔,"赛夫的声音很虚弱,"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徐福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左眼,心里一阵发酸。
"不会的,"徐福说,"只是受了点伤。等咱们到了难民营,找医生看看,就好了。"
"真的吗?"赛夫问。
"真的,"徐福说,"徐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赛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徐福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帮赛夫包扎了眼睛。
"疼吗?"徐福问。
"不疼,"赛夫咬着牙说,"徐叔叔,我能挺住。"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欣慰。
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依然这么坚强。
他们在山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徐福背着赛夫,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背着那个腿受伤的孩子,其他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山顶爬。
山路很难走,到处是荆棘和碎石。徐福的后背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有停下。
他知道,他不能停下。他要是停下了,这些孩子就全完了。
他们爬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有很多帐篷,还有很多人在走动。
难民营。
他们终于到了。
"孩子们,"徐福激动地说,声音都在颤抖,"咱们到了!咱们到了!"
孩子们都激动得哭了起来。有的抱在一起,有的跪在地上,有的对着天空大喊。
徐福背着赛夫,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前,他不能倒下。
他们走到难民营门口的时候,徐福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的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徐叔叔!!!"孩子们的喊声,在他耳边回荡。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躺在一张简易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动了动,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你醒了?"一个声音传来。
徐福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
"我……我这是在哪儿?"徐福问。
"你在难民营的医院里,"医生说,"你受了重伤,后背中了一枪,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孩子们……孩子们呢?"徐福急着问。
"孩子们都没事,"医生笑了笑,"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那个眼睛受伤的孩子,也做了手术,虽然左眼失明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徐福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们……都活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进来了。
苏苏第一个跑过来,爬到床上,抱着徐福的脖子,哭着说:"徐叔叔,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傻孩子,"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徐叔叔这不是好好的吗。"
赛夫也走了过来。他的左眼上,蒙着纱布,只能用右眼看东西。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徐叔叔,"赛夫说,"谢谢你。"
"谢什么,"徐福笑了笑,"咱们都活下来了,比什么都强。"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有的拉着徐福的手,有的坐在床边,脸上都带着笑容。
徐福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了马俊生,想起了托尼,想起了牢扎,想起了扎伊德。
他们都没能走到这里。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这些孩子,都活下来了。
他们会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们会长大,会上学,会工作,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们不会再经历战争,不会再经历死亡,不会再经历离别。
这就够了。
徐福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救赎。
第二十八章 命定终局,余生回望
徐福在难民营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的伤好了,赛夫的眼睛也拆线了。虽然左眼永远地失去了光明,但他已经习惯了用一只眼睛看东西,生活基本能自理。
其他孩子,也都被安排好了。有的被亲戚接走了,有的被国际慈善机构收养了,有的留在了难民营的学校里上学。
苏苏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收养了。那对夫妇是邻国的本地人,很善良,对苏苏很好。
苏苏走的那天,抱着徐福的脖子,哭了很久。
"徐叔叔,"苏苏说,"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徐叔叔一定会来看你的。"
"你说过,要带我去东北看雪的,"苏苏说,"你别忘了。"
"忘不了,"徐福说,"等你长大了,徐叔叔就带你去东北看雪。"
苏苏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跟着那对夫妇走了。
徐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
赛夫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苏苏的背影,说:"徐叔叔,她会过得很好的。"
"嗯,"徐福点了点头,"会的。"
"那你呢?"赛夫问,"你打算怎么办?"
徐福想了想,说:"我想回国。回沈阳。我老娘和女儿,还在等着我。"
"那……我呢?"赛夫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徐福看着他,笑了笑:"你愿意跟我回中国吗?"
赛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愿意!"他激动地说,"我愿意!"
"好,"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们一起走。"
一个月后,徐福带着赛夫,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徐福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土地。
巴哈塔,这座他生活了两年的城市,这座充满了战火和死亡的城市,这座让他失去了朋友、也让他找到了自我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云层中。
徐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巴哈塔。再见了,小马。再见了,托尼。再见了,牢扎。再见了,扎伊德。
再见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终于降落在了沈阳桃仙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的时候,徐福看到了他的老娘和女儿。
老娘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不错。女儿十四岁了,长得亭亭玉立,看到徐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爸!"女儿跑过来,抱着徐福,哭了起来。
"爸回来了,"徐福抱着她,眼睛也红了,"爸回来了。"
老娘站在旁边,抹着眼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福看着老娘和女儿,心里百感交集。
他走的时候,女儿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老娘的头发,也全白了。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走,回家,"徐福说,"爸给你们做锅包肉。"
"好!"女儿破涕为笑。
徐福带着赛夫,跟着老娘和女儿,回了家。
家还是那个家,在铁西区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徐福把赛夫介绍给老娘和女儿。老娘很善良,虽然语言不通,但对赛夫很好,给他做好吃的,给他买新衣服。女儿也很喜欢这个"弟弟",教他说中文,教他写字。
赛夫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不到半年,就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了。
徐福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小餐馆。
还是做东北菜,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杀猪菜……都是他的拿手菜。
餐馆的生意很好,附近的居民都喜欢来吃。徐福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经历了那么多,他做的菜里,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有人说,那是沧桑的味道。
徐福笑了笑,不置可否。
赛夫在餐馆里帮忙。他很有做菜的天赋,徐福教他什么,他一学就会。不到一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徐叔叔,"赛夫有一次说,"我以后,也想开一家餐馆。"
"好啊,"徐福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徐叔叔给你出钱,开一家最大的餐馆。"
"真的?"
"真的。"
赛夫开心地笑了。
徐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很欣慰。
这个曾经在战火中挣扎的孩子,这个曾经被极端思想蛊惑的孩子,这个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孩子,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他会长大,会学手艺,会开餐馆,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不会再经历战争,不会再经历死亡。
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徐福每天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餐馆准备食材,中午和晚上营业,晚上关门回家,陪老娘和女儿吃饭,看电视,聊天。
很平淡,很普通,但徐福觉得,这就是幸福。
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和平的可贵。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活着的美好。
徐福有时候会想起巴哈塔,想起龙餐馆,想起马俊生、托尼、牢扎、扎伊德,想起那些孩子。
他会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他也会想起丽娜。
马俊生临死前,托他找丽娜。徐福回国之后,托了很多人,找了很久,但都没有找到。
丽娜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徐福不知道,她是真的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还是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但他知道,马俊生一定很想她。
每年的清明节,徐福都会去郊外,给马俊生立一个衣冠冢。里面放着马俊生的照片,还有那个铁盒子——里面有丽娜的照片、信件,还有那枚银戒指。
徐福会在坟前,坐很久,跟他说说话。
"小马,今年餐馆的生意不错,赛夫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马,我女儿考上大学了,学的是英语,和丽娜一样。"
"小马,老娘身体还不错,就是耳朵有点背了。"
"小马,丽娜……我还是没找到。你别怪我。"
"小马,我想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徐福知道,马俊生听到了。
十年后。
徐福五十六岁了。
老娘在三年前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女儿大学毕业了,在一家外企上班,谈了个男朋友,准备结婚。
赛夫也长大了,二十五岁,开了一家自己的餐馆,生意很好。他娶了一个中国姑娘,生了一个儿子,刚刚一岁。
徐福的小餐馆,也交给了徒弟打理。他每天就是钓钓鱼,下下棋,带带外孙,日子过得很悠闲。
有一天,徐福收到了一封信。
是一个国际贸易商会寄来的,邀请他去巴哈塔,参加一个中餐文化交流活动。
信里说,巴哈塔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重建。他们想邀请一些曾经在巴哈塔生活过的中国人,回去看看,也为当地的重建出一份力。
徐福拿着信,看了很久。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片土地了。
但现在,机会来了。
"爸,你想去吗?"女儿问。
徐福想了想,说:"想。"
"那我陪你去。"
"不用,"徐福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女儿不放心,但徐福坚持,她也没办法。
一个月后,徐福坐上了飞往巴哈塔的飞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徐福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城市。
巴哈塔变了。
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座战火纷飞、满目疮痍的城市了。很多新的建筑建了起来,街道也干净了,街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很热闹。
但徐福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变不回去的。
他出了机场,打了一辆车,直奔老城区。
龙餐馆还在。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暗红色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了,霓虹灯招牌也换了新的,上面用阿拉伯文和中文写着"新龙餐馆"。
徐福走进去。
餐馆里装修得很现代,干净明亮,和他记忆中的那个龙餐馆,完全不一样了。
墙上,不再是中国结和福字,而是一些现代的装饰画。桌子也换了,不再是那种铺着红色桌布的旧桌子,而是崭新的实木餐桌。
只有后厨,还保留着原来的格局。
徐福走到后厨,看着那口熟悉的大铁锅,看着那个熟悉的灶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仿佛看到,马俊生站在柜台后面,笑着和客人打招呼;托尼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吃着宫保鸡丁;赛夫在灶台边,认真地学着切菜;苏苏抱着布娃娃,跟在他身后,"徐叔叔""徐叔叔"地叫着。
一切都像是昨天。
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用阿拉伯语问。
徐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用中文说:"给我来一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再来一瓶啤酒。"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好的,您稍等。"
徐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托尼最喜欢坐的位置。
菜很快就上来了。
徐福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味道……和他做的,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
他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有孩子在路边玩耍,有情侣在散步,有小贩在叫卖。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徐福知道,这就是马俊生、托尼、牢扎、扎伊德,还有所有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人,用生命换来的。
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
但徐福看到了。
他会替他们,好好地看着这个世界。
徐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龙餐馆的全家福。照片上,有他,有马俊生,有托尼,有赛夫,有苏苏,还有其他的孩子。
大家都笑着,很开心。
那是在战争爆发前拍的,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徐福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看着照片上的人,轻声说:"我回来了。"
"小马,我回来了。"
"托尼,我回来了。"
"牢扎,我回来了。"
"扎伊德,我回来了。"
"孩子们,我回来了。"
风吹过,窗户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回应。
徐福笑了,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照片,对着窗外的天空,对着那片他曾经战斗过、哭泣过、爱过、恨过的土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敬你们。"
"敬和平。"
"敬所有在乱世中,依然坚守善良的人。"
他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巴哈塔的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
一切,都刚刚好。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