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餐馆
二十八章 · 约 86,601 字
长 篇 小 说 · 二 十 八 章

龙餐馆

—— 根据电影《欢迎来龙餐馆》改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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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述普通人乱世生存与人性救赎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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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小说内容系基于电影《欢迎来龙餐馆》官方公开资料,进行二次创作而成。本小说为非官方社区创作,与电影公司无任何隶属、授权、合作或代理关系,不代表电影官方任何立场。"龙餐馆"及相关商标、标识、产品功能的知识产权均归电影公司所有。本小说的编排与润色部分的版权归编者所有。如有侵权,联系删除。

东北厨师徐福,为还清三十七万欠债,只身远赴中东小城巴哈塔,在一间挂着霓虹招牌的中餐馆谋生。他未曾料到,等在前方的,是漫天炮火、离散的孤儿,与一口锅撑起的最后人间烟火。

28章 回
8.6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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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01 章

第一章 远渡重洋,异乡求生

约 3365 字

徐福四十六岁那年,欠了三十七万。

这笔账,是他在沈阳铁西区开饭馆欠下的。

饭馆叫"福满楼",上下两层,二十多张桌子,刚开业那会儿,生意红火得很,每天晚上都坐满了人,排队能排到马路对面。徐福是厨师出身,颠了二十年大勺,一手东北菜做得地道,锅包肉外酥里嫩,酸菜白肉酸香可口,杀猪菜更是一绝,冬天的时候,一锅杀猪菜端上来,热气腾腾的,能把人的魂都勾走。

那时候徐福觉得,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这家饭馆,把女儿拉扯大,给老娘养老送终,也算圆满。

可他没想到,对面开了一家连锁火锅店。

火锅店是全国连锁的,牌子硬,装修好,价格还便宜。开业那天,鞭炮放了整整一上午,把徐福的耳朵都震聋了。

从那天起,福满楼的生意,一天不如一天。

一开始,只是晚上的客人少了。后来,中午也没人了。再后来,一整天都进不了几桌客人。徐福急了,又是打折,又是送菜,又是搞活动,能想的办法都想了,但就是留不住客人。

人们都去对面吃火锅了。谁还吃他这老掉牙的东北菜?

撑了半年,福满楼终于撑不下去了。

关门那天,徐福站在空荡荡的饭馆里,看着墙上挂着的"生意兴隆"的牌匾,看着厨房里那口用了十年的大铁锅,看着门口那块被风吹日晒得褪了色的招牌,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饭馆,是他半辈子的心血。

说没,就没了。

饭馆没了,但债还在。

装修的钱,进食材的钱,给员工发工资的钱,加起来,三十七万。这些钱,有银行的贷款,有亲戚朋友的借款,还有高利贷。

徐福把房子卖了,还了一部分,还剩二十七万。

老娘七十多了,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女儿十四岁,刚上初中,正是花钱的时候。老婆在五年前就得癌症走了,家里家外,就他一个人撑着。

二十七万,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那段时间,徐福天天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喝醉了就哭,哭完了接着喝。他觉得自己这辈子,算是完了。

直到有一天,他在劳务市场遇到了刘哥。

刘哥是做劳务中介的,专做出国劳务。他看到徐福蹲在墙角,一脸的落魄,就走过来,递了一根烟。

"兄弟,会干啥?"刘哥问。

"炒菜,"徐福说,"东北菜,做了二十年。"

"厨师啊,"刘哥眼睛一亮,"正好,我这儿有个活儿,中东那边,中餐馆招厨师,月薪两万,包吃包住,合同两年。干两年,五十万到手,你那点债,不就还清了?"

徐福抬起头,看着刘哥:"中东?哪儿?"

"巴哈塔,"刘哥说,"听说过没?"

徐福摇了摇头。

"一个小城市,挺安稳的,"刘哥说,"那边中国人少,中餐馆就那么几家,你这手艺过去,肯定吃香。怎么样,考虑考虑?"

徐福沉默了。

两万一个月,两年就是四十八万。除去开销,至少能存四十万。四十万,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剩十几万,给老娘养老,给女儿上学。

这条件,太诱人了。

但中东……那地方,听着就不太平。

"安全吗?"徐福问。

"安全,绝对安全,"刘哥拍着胸脯说,"我都送过去好几个厨师了,都好好的。那边就是偶尔有点小摩擦,不碍事。你想想,两年,五十万,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徐福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他找到了刘哥:"我去。"

刘哥笑了:"这就对了嘛。放心,我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徐福办护照,办签证,体检,买机票,忙得脚不沾地。

临走前,他回了一趟老家,看了看老娘和女儿。

老娘知道他要出国,拉着他的手,哭了:"小福啊,那地方远不远?安不安全?你可别出事啊。"

"妈,没事,"徐福强笑着说,"就两年,两年我就回来了。到时候,债也还清了,咱们好好过日子。"

"爸,"女儿红着眼睛说,"你一定要回来。"

"放心,爸一定回来,"徐福摸了摸女儿的头,"爸还得看着你考大学,看着你嫁人呢。"

女儿扑进他怀里,哭了起来。

徐福抱着女儿,心里也很难受。但他知道,他必须走。为了这个家,为了老娘和女儿,他必须走。

走的那天,是个阴天。

徐福背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一把他用了十年的菜刀,还有一张全家福。

刘哥把他送到机场,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到了那边,好好干。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嗯,"徐福点了点头。

他走进安检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阳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他不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将是什么。

他只知道,他必须挣到钱,必须活着回来。

飞机起飞了。

徐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下面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中。

他闭上眼睛,心里默默念着:等我回来。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中间转了一次机,终于在巴哈塔国际机场降落了。

走出机场的那一刻,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巴哈塔的夏天,热得像是蒸笼。空气干燥,阳光刺眼,徐福刚走了几步,就出了一身汗。

机场外面,有一个举着牌子的人在等他。牌子上写着"徐福"两个字。

那个人是个阿拉伯人,三十多岁,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头上裹着头巾,看到徐福,笑着走过来,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你好,你是徐福吗?"

"我是,"徐福说。

"我是来接你的,"那人说,"我叫扎伊德,是龙餐馆的老板。"

"龙餐馆?"徐福愣了一下。

"对,就是你要工作的地方,"扎伊德笑了笑,"走吧,车在外面。"

徐福跟着扎伊德,走出了机场。

外面停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扎伊德把徐福的行李放进后备箱,然后开车,往市区走去。

一路上,徐福看着窗外的风景。

巴哈塔是一座中东城市,到处都是土黄色的建筑,低矮的平房,偶尔有几栋高楼,也是灰扑扑的。街上的人不多,大多穿着长袍,女人都裹着黑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街道两边,有很多小商铺,卖着各种各样的东西。有卖香料的,有卖地毯的,有卖金银首饰的,还有卖烤羊肉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孜然和羊肉的味道。

"这地方……挺热闹的,"徐福说。

"是啊,"扎伊德笑了笑,"巴哈塔虽然不大,但什么都有。你慢慢就习惯了。"

车开了大约半个小时,到了一条商业街。

扎伊德把车停在路边,指着一家餐馆说:"到了,这就是龙餐馆。"

徐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是一家两层楼的餐馆,暗红色的外墙,门口挂着一个霓虹灯招牌,上面用中文和阿拉伯文写着"龙餐馆"三个字。招牌有一半不亮了,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门口摆着几盆绿植,已经蔫了。玻璃门上贴着一张菜单,上面写着各种中国菜的名字和价格。

"走吧,进去看看,"扎伊德说。

徐福跟着扎伊德,走进了餐馆。

餐馆里面不大,七八张桌子,都铺着红色的桌布。墙上贴着中国结和福字,还有一张东北虎的挂历,看起来很有中国味儿。

吧台后面,站着一个年轻人。

年轻人二十七八岁,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看起来文质彬彬的。看到扎伊德和徐福进来,他笑着走了过来。

"老板,这位就是徐师傅吧?"年轻人说。

"对,"扎伊德介绍道,"这位是徐福,咱们的新厨师。这位是马俊生,大堂经理,也是咱们这儿唯一的服务员。"

"你好,"马俊生伸出手,"我叫马俊生,江苏南京人。"

"你好,"徐福握住他的手,"徐福,沈阳的。"

"徐师傅,一路辛苦了,"马俊生笑着说,"我带你去看看宿舍,先休息一下。"

"好。"

马俊生带着徐福,上了二楼。

二楼是员工宿舍,有两个房间,一个是厨房的储物间,一个是卧室。卧室里有两张床,一张是马俊生的,一张是之前的厨师的,现在空着。

"你就睡这张床,"马俊生说,"条件有点简陋,你别介意。"

"没事,"徐福把包放在床上,"挺好的。"

"对了,"马俊生说,"咱们这儿包吃包住,月薪两万,每个月十号发工资。工作时间是早上十点到晚上十点,中间有两个小时休息。你看,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徐福说。

"那就好,"马俊生笑了笑,"你先休息,晚上我带你熟悉一下环境。"

"好。"

马俊生走了之后,徐福坐在床上,环顾了一下四周。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上有一扇小窗户,透进来一点光。

他从包里拿出那张全家福,放在桌子上。

照片上,老娘笑着,女儿笑着,他也笑着。

徐福看着照片,心里默默地说:你们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早点挣够钱,回去陪你们。

他躺下来,闭上眼睛。

一路的疲惫,涌了上来。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楼下传来了客人的声音,还有马俊生招呼客人的声音。

这就是他未来两年要生活的地方。

龙餐馆。

巴哈塔。

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城市。

他不知道,在这座城市里,等待他的,将是怎样的命运。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他要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为了还债,为了老娘,为了女儿。

为了活下去。

— 未完待续 —
第 02 章

第二章 初见龙馆,萍水相逢

约 2689 字

徐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楼下传来了锅碗瓢盆的声音,还有客人的说笑声。他揉了揉眼睛,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七点多了。

他爬起来,洗了把脸,下楼。

餐馆里坐了五六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阿拉伯人,也有几个外国人。马俊生在 tables 之间穿梭,端茶倒水,忙得脚不沾地。

看到徐福下来,马俊生走过来,笑着说:"醒了?正好,饭点了,你去后厨看看,熟悉一下环境。"

"好。"

徐福走进后厨。

后厨不大,但设备齐全,灶台、烤箱、冰箱、储物柜,应有尽有。地上铺着瓷砖,墙上贴着白色的瓷砖,看起来还算干净。

一个年轻的阿拉伯小伙子正在灶台前忙活着,手里拿着锅铲,笨拙地炒着菜。看到徐福进来,他愣了一下。

"你好,"徐福说,"我是新来的厨师,徐福。"

"你好,"小伙子笑了笑,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我叫阿卜杜拉,是帮厨。"

"之前的厨师呢?"徐福问。

"走了,"阿卜杜拉说,"合同到期了,回国了。"

徐福点了点头,走到灶台前,看了看阿卜杜拉炒的菜。

是一盘宫保鸡丁,但炒得明显不对——鸡肉太老了,花生也不脆,颜色也不对,黑乎乎的。

"我来吧,"徐福说。

阿卜杜拉如释重负,赶紧把锅铲递给徐福。

徐福接过锅铲,看了看旁边的食材,然后开始炒菜。

他的动作很熟练,倒油,下鸡丁,翻炒,加调料,下花生,一气呵成。不到三分钟,一盘色香味俱全的宫保鸡丁就出锅了。

阿卜杜拉在旁边看着,眼睛都直了。

"哇,"阿卜杜拉说,"你炒得真好!"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这时候,马俊生端着菜进来了,看到徐福炒的宫保鸡丁,眼睛一亮:"徐师傅,你这手艺,可以啊!"

"还行吧,"徐福说,"做了二十年了。"

"那以后,后厨就交给你了,"马俊生说,"阿卜杜拉给你打下手。"

"好。"

从那天起,徐福就正式在龙餐馆上班了。

他每天早上十点起床,洗漱完毕,就去后厨准备食材。切菜,腌肉,炖汤,准备各种调料。中午十一点开始营业,一直忙到下午两点,然后休息两个小时。下午四点继续准备,五点营业,一直忙到晚上十点。

工作很辛苦,但徐福觉得,比在国内强。

至少,这里的客人多,生意好,他的手艺能派上用场。而且,月薪两万,包吃包住,他几乎不用花钱,每个月的工资都能存下来。

徐福算了一笔账:每个月存两万,两年就是四十八万。除去给家里寄的钱,至少能存四十万。四十万,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剩十几万。

一想到这里,徐福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马俊生是个很好的搭档。

他大学学的是阿拉伯语,毕业之后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后来公司倒闭了,他就通过中介,来了巴哈塔。他会说一口流利的阿拉伯语,和客人沟通完全没问题。而且,他性格温和,待人真诚,客人都很喜欢他。

徐福和马俊生,一个主内,一个主外,配合得很默契。

扎伊德是个好老板。

他在北京留过学,学的是国际贸易,中文说得很好。他的老婆也是在北京留学的时候认识的,是个阿拉伯姑娘,现在在家里带孩子。他们有两个女儿,一个八岁,一个五岁,都很可爱。

扎伊德经常来餐馆,但不怎么管事,都是马俊生在打理。他来了之后,就坐在靠窗的位置,喝杯茶,和徐福聊聊天,问问生意怎么样。

徐福觉得,这样的日子,挺好的。

虽然远在异国他乡,虽然辛苦,但至少安稳,至少有盼头。

直到有一天,他遇到了那个孩子。

那天下午,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徐福在后厨备菜,马俊生在柜台后面算账。

忽然,马俊生喊了一声:"喂!你干什么!"

徐福赶紧跑出来,看到一个孩子,正站在柜台前面,手里抓着一个馕,往嘴里塞。

那是个小男孩,大约七八岁的样子,瘦得皮包骨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他穿着一件破旧的衣服,上面全是补丁,脚上的鞋也破了,露出了脚趾头。

他看到徐福和马俊生看着他,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馕也掉在了地上。

"你这孩子,怎么偷东西呢?"马俊生走过去,说。

孩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眼睛里满是恐惧,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动物。

"算了,"徐福走过来,拉住马俊生,"一个孩子,饿了,拿个馕,不算什么。"

"可是……"马俊生还想说什么。

徐福没理他,走到那个孩子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温和地说:"孩子,你饿了?"

孩子看着他,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别怕,"徐福说,"叔叔不是坏人。你要是饿了,叔叔给你弄点吃的。"

孩子还是警惕地看着他,不说话。

徐福站起来,走到后厨,盛了一碗米饭,又炒了一个菜,端出来,放在孩子面前的桌子上。

"吃吧,"徐福说,"不够还有。"

孩子看着那碗饭和菜,咽了咽口水,但还是不敢动。

"吃啊,"徐福说,"没人跟你抢。"

孩子犹豫了一下,然后猛地扑到桌子前,抓起筷子,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吃得很急,像是很久没吃过饭了,一口饭一口菜,塞得满嘴都是,差点噎着。

"慢点吃,别噎着,"徐福给他倒了一杯水,"喝点水。"

孩子接过水,喝了一口,然后继续吃。

不到五分钟,一碗饭和一盘菜,就被他吃得干干净净,连盘子里的汤汁都舔干净了。

"吃饱了吗?"徐福问。

孩子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徐福问。

孩子低着头,不说话。

"你家在哪儿?爸妈呢?"

孩子还是不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徐福看了看马俊生,马俊生耸了耸肩,也没办法。

"算了,"徐福说,"不想说就不说。你要是没地方去,就在这儿待着吧。"

孩子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

"真的?"他小声问。

"真的,"徐福说,"不过,你得帮我干活,洗菜,切菜,扫地,什么都得干。管你饭吃,怎么样?"

孩子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好。"

"你叫什么名字?"徐福又问了一遍。

"赛夫,"孩子小声说。

"赛夫,"徐福笑了笑,"好名字。以后,你就叫我徐叔叔吧。"

"徐叔叔,"赛夫说。

从那天起,赛夫就留在了龙餐馆。

他很勤快,什么活都干,洗菜,切菜,扫地,擦桌子,虽然做得不太好,但很认真。徐福给他找了几件旧衣服,又让他洗了个澡,剪了头发。

收拾干净之后,徐福发现,这孩子长得挺好看的,大眼睛,高鼻梁,就是太瘦了。

马俊生对赛夫也很好,经常给他买零食,教他说中文,教他认字。

但赛夫很孤僻,不怎么说话,也不怎么和人亲近。他总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要么干活,要么发呆。徐福问他家里的事,他也不说。

徐福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藏着什么事。

但他也不逼他。他觉得,等时间长了,孩子自然会说的。

就这样,龙餐馆里,多了一个叫赛夫的小男孩。

徐福不知道,这个孩子,将会在他未来的人生中,扮演一个多么重要的角色。

他也不知道,在这座看似平静的城市里,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和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 未完待续 —
第 03 章

第三章 异国烟火,市井生计

约 2614 字

龙餐馆的生意,越来越红火了。

徐福的手艺,在巴哈塔的华人圈里,慢慢传开了。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慕名而来,就为了吃一口地道的东北菜。

除了中国人,还有很多外国人。有在当地工作的工程师,有做贸易的商人,有联合国的工作人员,还有附近美军基地的大兵。他们都喜欢吃徐福做的菜,尤其是锅包肉和宫保鸡丁,几乎是每桌必点。

马俊生很会做生意。他印了一些名片,发给每一个来吃饭的客人。他还在餐馆门口挂了一个小黑板,每天写上新菜的名字和价格。他甚至还搞了一个会员制度,消费满多少次,就送一道菜。

在两人的努力下,龙餐馆的营业额,一个月比一个月高。

扎伊德很高兴,给徐福涨了工资,从两万涨到了两万五。

徐福把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寄回了国,给老娘治病,给女儿交学费,还高利贷。剩下的,他自己存着。

他算了一下,按照这个速度,用不了两年,就能把所有的债都还清了。

一想到这里,徐福就觉得,浑身都是劲儿。

但徐福有一个毛病——他不喜欢管闲事。

在他看来,他来巴哈塔,就是为了挣钱还债的。其他的事,跟他没关系。

比如,街上那些流浪儿。

巴哈塔有很多流浪儿,大多是因为战争失去了父母,或者家里太穷,养不起,就被赶出来了。他们每天在街上游荡,捡垃圾,偷东西,饿了就去餐馆门口要饭。

龙餐馆门口,也经常有流浪儿徘徊。

每次看到这些孩子,马俊生都会心软,给他们一点吃的。有时候是一张饼,有时候是一碗饭,有时候是几块钱。

但徐福不赞成。

"小马,你别老给他们东西,"徐福有一次说,"你给了一次,他们就会来第二次,第三次,到时候,赶都赶不走。"

"可是,他们太可怜了,"马俊生说,"那么小的孩子,没吃没喝的,多可怜啊。"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徐福说,"咱们管得过来吗?咱们来这儿,是挣钱的,不是开慈善堂的。你把东西都给了他们,咱们还挣不挣钱了?"

"就一点吃的,也花不了多少钱,"马俊生说。

"一点吃的也是钱,"徐福说,"积少成多。你今天给这个,明天给那个,时间长了,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马俊生没说话,但他心里,不认同徐福的说法。

他觉得,人活着,不能只想着钱。看到别人有困难,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这是做人的本分。

但徐福不这么想。

他这辈子,见多了世态炎凉。他开饭馆破产的时候,有几个人帮过他?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朋友,一听说他欠了钱,躲都来不及。他老娘生病的时候,他到处借钱,借了一圈,也没借到多少。

从那以后,徐福就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在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家人,其他人,都是外人。外人的死活,跟你没关系。你帮了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你不帮他们,也没人会说你什么。

所以,他只管自己的事,别人的事,他一概不管。

赛夫就是一个例子。

徐福收留赛夫,不是因为他善良,而是因为赛夫能干活。一个七八岁的孩子,虽然干不了重活,但洗菜、切菜、扫地、擦桌子,这些活还是能干的。管他一口饭,让他干活,这买卖,不亏。

但徐福也只打算收留赛夫一个。再多了,他就不干了。

有一次,一个流浪儿跑到餐馆里,偷了一块肉,被徐福抓住了。

那是一个小女孩,大约五六岁的样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睛大大的,看起来很吓人。她手里紧紧地抓着那块生肉,不肯松手。

"你这孩子,怎么偷东西呢?"徐福说。

小女孩吓得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就是不肯松手。

"把肉放下,"徐福说,"我就不追究了。"

小女孩摇了摇头,把肉抓得更紧了。

徐福火了,伸手去抢。

小女孩尖叫起来,死死地护着那块肉,像是在护着自己的命一样。

就在这时,马俊生走了过来。

"徐师傅,算了,"马俊生说,"一块肉而已,给她吧。"

"一块肉也是钱啊,"徐福说。

"算了算了,"马俊生从口袋里掏出几块钱,递给小女孩,"走吧,以后别偷东西了。"

小女孩看了看马俊生,又看了看手里的肉,然后转身跑了。

"你看你,"徐福说,"又给钱又给肉的,你是开银行的?"

"徐师傅,"马俊生说,"那孩子才五六岁,饿成那样,多可怜啊。咱们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帮?咱们帮得过来吗?"徐福说,"这街上的流浪儿,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你帮得过来吗?"

"帮一个是一个,"马俊生说。

徐福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了。

他觉得,马俊生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善良,就能改变什么的。你帮了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你帮得过来吗?

但马俊生不这么想。

他觉得,正是因为这个世界太残酷了,所以才需要更多的善良。如果每个人都只顾自己,那这个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两人因为这件事,闹了点不愉快。

但很快,就和好了。

毕竟,他们是搭档,还要一起工作,一起生活。

徐福虽然不喜欢管闲事,但他也不是坏人。他只是觉得,在这个乱世里,先把自己顾好,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别人……等他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再说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的生意,越来越好。徐福的存款,也越来越多。

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给家里打电话。听听老娘的声音,听听女儿的声音,他就觉得,再苦再累,都值了。

女儿学习很好,每次考试都是班里前几名。老娘的身体,也比以前好了一些。

徐福觉得,他的人生,正在慢慢变好。

他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悄悄逼近。

巴哈塔的局势,正在慢慢恶化。

街上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扎伊德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有一天,扎伊德来到餐馆,把徐福和马俊生叫到一起,脸色凝重地说:"最近局势不太好,你们都小心点。晚上早点关门,别在外面逗留。"

"怎么了?"马俊生问。

"反对派和政府军,又闹起来了,"扎伊德说,"听说,要打了。"

"打?"徐福愣了一下,"打什么?"

"打仗,"扎伊德说,"内战。"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打仗?

他来巴哈塔,是为了挣钱还债的,不是来打仗的。

"那……咱们怎么办?"徐福问。

"先看看情况,"扎伊德说,"应该打不起来。就算打起来,也打不到这儿来。你们别担心,好好做生意就行。"

话是这么说,但徐福的心里,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他想起了刘哥说的话:"挺安稳的,就是偶尔有点小摩擦。"

现在看来,这"小摩擦",好像不小啊。

但他也没多想。他觉得,扎伊德是本地人,对局势肯定比他了解。既然扎伊德说打不起来,那就应该打不起来。

他继续每天上班,炒菜,挣钱,给家里打电话。

他不知道,他的乐观,是多么的幼稚。

战争的阴云,已经笼罩在了巴哈塔的上空。

而他,和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被这场战争,彻底改变命运。

— 未完待续 —
第 04 章

第四章 孤童徘徊,冷暖对立

约 2032 字

赛夫是个沉默的孩子。

他在龙餐馆待了一个多月,徐福才慢慢摸清了他的脾气。

这孩子,不爱说话,不爱笑,也不爱和人亲近。每天除了干活,就是一个人待在角落里,要么发呆,要么看着窗外。

徐福问他家里的事,他要么不说话,要么就说"忘了"。

但徐福看得出来,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有一天晚上,徐福起夜,听到后院有声音。他走过去一看,是赛夫。

赛夫蹲在后院的墙角,抱着膝盖,肩膀一抽一抽的,在哭。

他哭得很压抑,不敢出声,只是默默地流泪。

徐福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他没有走过去,也没有说话。他知道,有些伤痛,是需要自己消化的。别人帮不了。

他悄悄地退了回去。

第二天,徐福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什么干什么。赛夫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该干活干活。

但从那天起,徐福对赛夫,多了几分关注。

他发现,赛夫其实很聪明。他学东西很快,徐福教他切菜,他看了几遍就学会了,虽然切得不太好,但比一般的孩子强多了。

他还很有眼色。徐福需要什么,不用开口,他就主动递过来了。马俊生忙不过来的时候,他也会主动去帮忙端菜、收拾桌子。

而且,他很能吃苦。不管多累多脏的活,他都干,从来不抱怨。

徐福觉得,这孩子,要是能好好培养,将来肯定有出息。

但他也发现,赛夫对人,有一种很深的戒备心。

不管徐福和马俊生对他多好,他总是保持着一种距离感。他不主动和人说话,也不接受别人的亲近。马俊生想摸摸他的头,他都会下意识地躲开。

徐福知道,这是受过伤的孩子,才会有的反应。

他一定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变成这样。

有一天,马俊生从外面回来,带了一些糖果,分给赛夫。

赛夫接过糖果,说了声"谢谢",然后就把糖果收了起来,一颗也没吃。

"你怎么不吃啊?"马俊生问。

"留着,"赛夫说。

"留着干什么?"

赛夫没说话,只是把糖果攥得更紧了。

马俊生看了看徐福,徐福摇了摇头,没说话。

后来,徐福才知道,赛夫把那些糖果,都藏在了他的床铺底下。他舍不得吃,每天拿出来看一眼,然后再放回去。

徐福看着那些糖果,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孩子,是穷怕了,饿怕了。所以,哪怕是一颗糖果,他都舍不得吃,要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徐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他小时候,家里也很穷。他爹走得早,他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那时候,他也经常饿肚子。有一次,他娘给他买了一个馒头,他舍不得吃,揣在怀里,揣了三天,最后馒头都硬了,他才拿出来,一小口一小口地吃。

那种感觉,他懂。

从那天起,徐福对赛夫,更好了。

他会偷偷地给赛夫留一些好吃的,比如一块肉,一个鸡蛋,或者一块饼。他不说,只是放在赛夫的碗里。

赛夫也不说,只是默默地吃了。

但徐福能感觉到,赛夫对他的戒备,慢慢少了一些。

有时候,赛夫会主动和徐福说话了。虽然只是一些简单的话,比如"徐叔叔,菜切好了""徐叔叔,水烧开了",但至少,他愿意开口了。

徐福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但马俊生对赛夫的好,和徐福不一样。

马俊生是真心把赛夫当弟弟看。他给赛夫买新衣服,买新鞋,带他去理发,教他说中文,教他认字。他还经常给赛夫讲故事,讲中国的故事,讲南京的故事。

赛夫对马俊生,也比对徐福亲近一些。他会主动和马俊生说话,会和马俊生一起玩,甚至会在马俊生面前笑。

徐福看在眼里,心里有些吃醋,但更多的是欣慰。

他觉得,有马俊生这么照顾赛夫,这孩子,迟早会走出阴影的。

但徐福也有他的底线。

他可以收留赛夫,可以给赛夫饭吃,可以教赛夫手艺。但他不能再收留更多的孩子了。

有一次,马俊生跟他说:"徐师傅,你看,街上那么多流浪儿,怪可怜的。咱们能不能……再多收留几个?"

"不行,"徐福想都没想,就拒绝了,"一个赛夫,已经够咱们受的了。再多几个,咱们这餐馆,还开不开了?"

"可是,他们太可怜了……"

"可怜的人多了去了,"徐福说,"咱们管不过来。小马,我跟你说,咱们来这儿,是挣钱的,不是开孤儿院的。你别老想着这些有的没的。"

马俊生没说话,但他的脸上,写满了失望。

徐福知道,马俊生不高兴了。但他也没办法。

他不是冷血,他只是现实。

他自己都欠了一屁股债,老娘和女儿还在国内等着他挣钱回去。他哪有精力,去管那些不相干的孩子?

他觉得,马俊生太天真了。这个世界,不是你善良,就能改变什么的。

但他不知道,有些事,不是你想躲,就能躲得开的。

命运,已经把他和这些孩子,紧紧地绑在了一起。

不管他愿不愿意,他都将和这些孩子,一起经历这场战争,一起面对生死,一起走过那段最黑暗的岁月。

而现在的他,还只是一个只想挣钱还债、独善其身的普通厨师。

他不知道,未来的他,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他也不知道,这个叫赛夫的孩子,将会在他的人生中,留下多么深刻的印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的生意,依然红火。徐福的存款,也在一天天增加。

但巴哈塔的局势,却在一天天恶化。

街上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远处的枪声和爆炸声,也越来越频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徐福隐隐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了。

— 未完待续 —
第 05 章

第五章 金主周旋,乱世依托

约 2409 字

扎伊德的家,在城西的别墅区。

那是一栋两层的小别墅,带一个小院子,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花草草,还有一棵柠檬树。在巴哈塔,能住上这样的房子,算是有钱人了。

徐福去过一次。

那是扎伊德的小女儿五岁生日,扎伊德邀请徐福和马俊生去家里吃饭。

徐福带着赛夫,马俊生带着一瓶红酒,一起去了。

扎伊德的老婆叫法蒂玛,是个很温柔的阿拉伯女人,在北京留过学,中文说得很好。她穿着一身长裙,头上裹着头巾,看到徐福他们,笑着迎了出来。

"欢迎欢迎,"法蒂玛说,"快请进。"

两个小女孩跑了出来,大的叫阿伊莎,八岁,小的叫莱拉,五岁。她们都长得很可爱,大眼睛,长睫毛,像两个洋娃娃。

"叔叔好!"两个小女孩齐声说。

"你们好,"徐福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包,递给她们,"生日快乐。"

"谢谢叔叔!"两个小女孩开心地接过红包,跑开了。

徐福走进别墅,里面装修得很豪华,客厅很大,铺着地毯,摆着沙发和茶几,墙上挂着一些阿拉伯风格的装饰画。

"坐,快坐,"扎伊德招呼他们坐下,"法蒂玛做了很多菜,咱们今天好好喝一杯。"

那天的饭,吃得很开心。

法蒂玛的手艺很好,做了很多阿拉伯特色菜,烤羊肉、手抓饭、鹰嘴豆泥、沙拉,还有各种各样的甜点。徐福也露了一手,做了一个锅包肉和一个地三鲜。

大家围坐在桌子旁,一边吃一边聊,气氛很融洽。

扎伊德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徐师傅,"扎伊德说,"你知道吗?我在北京留学的时候,最喜欢吃的就是东北菜。那时候,学校门口有一家东北菜馆,我每周都去吃。那时候我就想,以后我也要开一家中餐馆。"

"所以你就开了龙餐馆?"徐福问。

"对,"扎伊德笑了笑,"毕业之后,我回了国,做了几年贸易,攒了点钱,就开了这家餐馆。虽然不大,但我很喜欢。"

"你这餐馆,生意不错,"徐福说。

"还行吧,"扎伊德说,"主要是靠你们。徐师傅你的手艺好,小马又会做生意,我这个老板,就是甩手掌柜。"

"哪里哪里,"徐福说,"还是你老板领导得好。"

大家都笑了。

马俊生和法蒂玛聊得很投机,两人都在北京待过,有很多共同话题。他们聊北京的胡同,聊故宫,聊长城,聊北京的小吃,聊得不亦乐乎。

赛夫和两个小女孩,也玩到了一起。虽然语言不太通,但孩子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玩到一起。

徐福看着赛夫和两个小女孩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孩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

那天晚上,徐福他们玩到很晚才回去。

回去的路上,马俊生说:"扎伊德一家,真是幸福啊。"

"是啊,"徐福点了点头,"老婆孩子热炕头,这日子,挺好的。"

"你说,咱们什么时候,也能过上这样的日子?"马俊生问。

徐福想了想,说:"等我还清了债,攒够了钱,就回国。在沈阳买个房子,找个工作,陪着老娘和女儿,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挺好的,"马俊生笑了笑,"我呢,等我攒够了钱,就回南京。找个女朋友,结婚,生孩子,过普通人的日子。"

"你还没女朋友?"徐福问。

"有过,"马俊生的眼神,暗了一下,"后来分了。"

"为什么?"

"她不愿意等我,"马俊生说,"她说,我在国外,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她等不起。"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事,最让人无奈。

"会遇到更好的,"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愿吧,"马俊生笑了笑,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徐福不知道,马俊生的心里,藏着一个叫丽娜的女孩。那个女孩,是他这辈子,最深的执念。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的生意,依然红火。扎伊德的家庭,依然幸福。徐福和马俊生,依然每天忙着工作,忙着挣钱,忙着规划未来。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徐福不知道,这种美好,是多么的脆弱。

在巴哈塔,平静的表象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各个派系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激化。政府军和反对派之间的摩擦,越来越频繁。街头的武装人员,越来越多。

有时候,徐福去菜市场买菜,能看到全副武装的士兵,在街头巡逻。有时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但扎伊德总是说:"没事,小摩擦,打不起来。"

徐福也就信了。

他觉得,扎伊德是本地人,对局势肯定比他了解。既然扎伊德说没事,那就应该没事。

他继续每天上班,炒菜,挣钱,给家里打电话。

他不知道,一场巨大的灾难,正在悄悄逼近。

而扎伊德的幸福家庭,也将在这场灾难中,彻底破碎。

有一天,扎伊德来到餐馆,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马俊生问。

"法蒂玛和孩子,我送她们去乡下了,"扎伊德说。

"为什么?"徐福问。

"最近局势不太好,"扎伊德说,"城里不安全。乡下相对安全一些,我让她们先去避避风头。"

"有那么严重吗?"马俊生问。

"不好说,"扎伊德说,"但愿是我多虑了。但小心点,总没错。"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隐隐觉得,事情可能没有扎伊德说的那么简单。

但他也没多想。他觉得,就算局势不好,也不会坏到哪里去。毕竟,巴哈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这样,小摩擦不断,但大的战争,从来没有过。

他继续每天上班,炒菜,挣钱。

但他发现,来餐馆吃饭的客人,越来越少了。

那些外国客人,工程师、商人、联合国工作人员,都陆续离开了巴哈塔。剩下的,只有一些本地人和附近的美军。

马俊生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了。

"徐师傅,"马俊生有一次说,"我觉得,咱们是不是也该考虑考虑后路了?"

"什么后路?"徐福问。

"就是……如果真的打起来了,咱们怎么办?"马俊生说。

"能怎么办?"徐福说,"扎伊德都说了,打不起来。你别自己吓自己。"

"可是……"

"别可是了,"徐福说,"好好干活,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马俊生没说话,但他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徐福知道,马俊生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但他不愿意去想。

他来巴哈塔,是为了挣钱还债的。如果现在走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他舍不得。

他觉得,再等等,再看看。也许,局势会好起来的。

但他不知道,局势不仅没有好起来,反而越来越恶化了。

而他,也将为他的犹豫,付出惨痛的代价。

— 未完待续 —
第 06 章

第六章 风雨欲来,暗流噬城

约 2184 字

巴哈塔的雨,来得突然。

那天下午,天阴沉沉的,乌云压得很低,像是要塌下来一样。徐福在后厨备菜,听到外面传来了雷声,紧接着,就是倾盆大雨。

雨下得很大,噼里啪啦地打在屋顶上,像是有人在敲鼓。

徐福走到窗边,往外看。

街上的行人,纷纷找地方躲雨。几个流浪儿,蜷缩在街角的屋檐下,瑟瑟发抖。

徐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他不是不同情,而是管不了那么多。

雨下了一个多小时,才慢慢小了。

但雨停了之后,天还是阴沉沉的,没有放晴的意思。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息。

徐福觉得,心里闷得慌。

那天晚上,餐馆里没什么客人。徐福和马俊生坐在大堂里,喝着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徐师傅,"马俊生说,"你有没有觉得,最近不太对劲?"

"怎么不对劲?"徐福问。

"说不上来,"马俊生皱着眉,"就是觉得……气氛不对。街上的人,都慌慌张张的。超市里的东西,都被抢空了。加油站也排起了长队。"

"可能是要过节了吧,"徐福说。

"不是过节,"马俊生摇了摇头,"我问了几个客人,他们说,政府军和反对派,谈崩了。可能要打。"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打?真的要打?"

"不好说,"马俊生说,"但我觉得,可能性很大。徐师傅,咱们得做好准备。"

"准备什么?"

"比如,多存点粮食和水,"马俊生说,"万一真的打起来,封城了,咱们至少不会饿肚子。"

徐福想了想,点了点头:"行,明天我去多采购点。"

"还有,"马俊生说,"咱们是不是……该考虑回国了?"

"回国?"徐福愣了一下,"现在回国?那我的工作怎么办?我的债怎么办?"

"工作没了,可以再找。债没还清,可以慢慢还。"马俊生说,"但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但他不甘心。

他来巴哈塔,已经快一年了。债还了一半,还差十几万。如果现在走了,之前的努力,就全白费了。

"再等等吧,"徐福说,"也许,打不起来呢。"

"徐师傅……"

"再说吧,"徐福打断他,"我先去看看食材。"

他站起身,往后厨走去。

马俊生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徐福是舍不得那份工资。但他也知道,在战争面前,钱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但他劝不动徐福。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徐福的执念,就是挣钱还债。

第二天,徐福去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山人海,比平时热闹了好几倍。每个人都在疯狂地采购,米面油肉,蔬菜,水果,能买的都买。

物价也涨了,比平时贵了一倍还多。

徐福皱了皱眉,但还是买了很多东西。两袋面粉,两袋米,一桶油,还有很多蔬菜和肉,把冰箱塞得满满的。

他还买了几箱纯净水,存了起来。

"徐师傅,你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阿卜杜拉问。

"备着,"徐福说,"万一用得上呢。"

阿卜杜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几天,巴哈塔的局势,越来越紧张了。

街上的巡逻士兵,越来越多了。有时候,还能看到坦克和装甲车,在街头驶过。

各个路口,都设了检查站。进出城的车辆,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

超市里的东西,已经被抢空了。加油站也停了业,说是没有油了。

银行门口,排起了长队,人们都在疯狂地取钱。

徐福去银行取了一次钱,排了三个小时的队,才取到。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取了出来,分成几份,藏在了不同的地方。

他知道,万一真的打起来,银行可能就取不出钱了。

扎伊德也来了几次餐馆,每次都是脸色凝重,和徐福、马俊生说不了几句话,就匆匆走了。

有一次,徐福问他:"老板,局势到底怎么样?真的要打吗?"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好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如果真的打起来,你们就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别出门。"

"那你呢?"徐福问。

"我?"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走不了。我的家在这儿,我的生意在这儿。我能去哪儿?"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扎伊德是本地人,根在这儿。就算打起来,他也走不了。

但他不一样。他是外国人,真要打起来,他可以跑。

但他还是不甘心。

他想再等等,再看看。

也许,局势会好起来的。

但局势没有好起来。

一周之后,城北传来了爆炸声。

那天晚上,徐福正在后厨炒菜,忽然听到"轰"的一声巨响,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他吓了一跳,手里的锅铲都差点掉了。

"怎么回事?"徐福跑出来,问马俊生。

"不知道,"马俊生脸色苍白,"好像是城北那边,爆炸了。"

餐馆里的客人,也都慌了,纷纷站起来,往外看。

徐福走到门口,往城北的方向看。

只见城北的天空,被火光映红了。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打起来了,"一个客人用阿拉伯语喊道,"打起来了!"

人群一下子就乱了。

客人们纷纷往外跑,有的往家里跑,有的往城外跑。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混乱的人群,脑子一片空白。

真的打起来了。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徐师傅,"马俊生走过来,脸色苍白,"怎么办?"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说:"先关门。把门窗都锁好。"

"好。"

两人手忙脚乱地关上了门,锁好了窗。

餐馆里,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但外面的混乱,还在继续。

枪声、爆炸声、喊叫声,此起彼伏。

徐福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

街上到处是乱跑的人,有开车的,有走路的,有拖家带口的,都在往城外跑。

远处的火光,越来越亮。爆炸声,越来越近。

徐福的心里,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从今天起,巴哈塔的和平,彻底结束了。

而他,和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将被卷入这场战争之中。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没有人能逃脱。

— 未完待续 —
第 07 章

第七章 食客散尽,盛世崩塌

约 2485 字

战争来势汹汹。

城北的爆炸,只是一个开始。接下来的几天,巴哈塔陷入了全面的混乱。

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展开了激战。枪声、炮声、爆炸声,日夜不停。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战场。

龙餐馆所在的商业街,虽然不是主战场,但也受到了波及。

有一天,一颗流弹打穿了餐馆的窗户,打在了墙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弹孔。

徐福和马俊生吓了一跳,赶紧把所有的窗户都封上了,用木板钉得严严实实。

从那天起,他们就不再开门营业了。

街上太危险了,没人敢出门。就算开门,也没有客人来。

徐福和马俊生,还有赛夫,就这么被困在了餐馆里。

一开始,他们还心存侥幸,觉得战争很快就会结束。毕竟,巴哈塔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小打小闹,从来没有过大规模的战争。

但他们错了。

这场战争,比他们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政府军和反对派,谁也不肯让步,打得难解难分。城市的一半,被政府军控制;另一半,被反对派控制。双方在中间地带,展开了拉锯战。

龙餐馆,正好在中间地带。

这是最危险的位置。

每天,都有流弹从餐馆上空飞过。有时候,炮弹会落在附近的街道上,震得整个房子都在颤抖。

徐福和马俊生,把孩子们转移到了后厨。那里没有窗户,相对安全一些。

赛夫很懂事,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帮着干活。

但徐福知道,这孩子心里,肯定很害怕。

他自己也害怕。

他这辈子,从来没经历过战争。以前在电视上看到中东的战争,觉得离自己很遥远。没想到,有一天,他会亲身经历。

每天,他都在恐惧中度过。

他不知道,下一颗炮弹,会不会落在餐馆顶上。他不知道,下一颗流弹,会不会打中他。他不知道,这场战争,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更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回到沈阳,回到老娘和女儿身边。

一想到老娘和女儿,徐福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后悔了。

他后悔来巴哈塔。他后悔为了挣钱,把自己置于这么危险的境地。如果他死在了这里,老娘怎么办?女儿怎么办?

但后悔已经晚了。

现在,他只能祈祷,祈祷战争快点结束,祈祷他能活着回去。

物资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了。

虽然徐福之前采购了很多东西,但坐吃山空,总有吃完的一天。

徐福开始严格控制食物配给。每个人每天只有两顿饭,每顿饭只有一小碗饭,一点点菜。

水也开始限量了。自来水时有时无,徐福只能把存的纯净水拿出来,每天每人只有一小瓶。

孩子们吃不饱,经常饿得哭。但徐福也没办法。

他必须省着吃,不知道还要困多久。

扎伊德来过一次。

他是冒着生命危险来的。他穿着一身便服,头上裹着头巾,看起来和普通的阿拉伯人没什么区别。

"老板,你怎么来了?"徐福看到他,又惊又喜。

"我来看看你们,"扎伊德说,脸色很憔悴,"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就是困在这儿,出不去。"

"我知道,"扎伊德说,"现在城里很乱,你们千万别出门。"

"你呢?你怎么样?"马俊生问。

"我?"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还好。法蒂玛和孩子,在乡下,应该没事。"

"那就好,"徐福说。

"对了,"扎伊德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递给徐福,"这是你们的工资。虽然餐馆没营业,但工资还是要给的。"

"老板,这……"徐福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扎伊德把钱塞到徐福手里,"你们在这儿,也需要钱。万一有机会出去,也能用得上。"

徐福接过钱,心里很感动。

都这个时候了,扎伊德还想着给他们发工资。

"老板,谢谢你,"徐福说。

"谢什么,"扎伊德笑了笑,"你们是我的员工,我当然要管你们。"

他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就走了。

"我得走了,"扎伊德说,"出来太久了,不安全。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徐福说。

扎伊德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了混乱的街道上。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他最后一次见到扎伊德。

接下来的日子,更加艰难了。

战争没有结束的迹象,反而愈演愈烈。

有一天,徐福听到外面传来了飞机的声音。他从木板的缝隙里往外看,看到几架战斗机,从天空中飞过。

然后,就是一连串的爆炸声。

远处的几栋大楼,被炸弹击中了,燃起了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直冲云霄。

徐福吓得腿都软了。

他知道,这是空袭。

战争,已经升级了。

从那天起,空袭就成了家常便饭。几乎每天,都有飞机来轰炸。

徐福和马俊生,把孩子们转移到了地下室。餐馆没有地下室,他们就把后厨的储藏室收拾了一下,当作临时的避难所。

储藏室很小,挤七八个人,很勉强。但至少,比在上面安全。

每天,他们都在储藏室里待着,只有在空袭的间隙,才敢出来透透气,做点饭。

日子,过得暗无天日。

徐福有时候会想,他会不会就这么死在这儿了。

如果他死了,老娘和女儿,怎么办?

一想到这里,他就不敢再想下去了。

他必须活下去。

为了老娘,为了女儿,他必须活下去。

但活着,越来越难了。

粮食快吃完了。水也快喝完了。

徐福和马俊生商量,是不是该想办法出去了。

"再这么困下去,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马俊生说。

"可是,外面那么乱,怎么出去?"徐福说。

"总得试试吧,"马俊生说,"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外面更危险。带着几个孩子,在战火中突围,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个问题。

就在他们犹豫不决的时候,扎伊德又来了。

这次,他的脸色,比上次更难看了。

"老板,怎么了?"徐福问。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乡下……被炸了。"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法蒂玛和孩子呢?"马俊生急着问。

扎伊德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没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磨,"都没了……"

徐福和马俊生,都愣住了。

他们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扎伊德那么幸福的家庭,那么可爱的两个女儿,就这么……没了?

"老板……"徐福不知道该说什么。

"都没了……"扎伊德反复念叨着,"我的老婆,我的女儿,都没了……"

他蹲在地上,抱着头,失声痛哭。

徐福和马俊生,站在旁边,也跟着掉眼泪。

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任何语言,在这种时候,都是苍白的。

徐福终于明白了,战争,到底有多残酷。

它可以在一瞬间,毁掉一个人的全部。

而他们,只是这场战争中,最微不足道的尘埃。

— 未完待续 —
第 08 章

第八章 家破人亡,命运倾覆

约 2773 字

扎伊德变了。

妻女的死,像是一把刀,把他整个人都劈开了。

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笑容满面的餐馆老板了。他变得沉默寡言,眼神空洞,像是一具行尸走肉。

他在餐馆里待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几乎没说话,也没怎么吃东西。他就那么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福和马俊生,都很担心他。但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这种伤痛,不是几句安慰的话,就能抚平的。

第三天晚上,扎伊德终于开口了。

"徐福,小马,"他说,声音很沙哑,"我要走了。"

"走?去哪儿?"徐福问。

"不知道,"扎伊德摇了摇头,"随便去哪儿。"

"老板,你别这样,"马俊生说,"法蒂玛和孩子……她们也不希望你这样。"

"她们都没了,"扎伊德说,"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没用。

"餐馆,就交给你们了,"扎伊德说,"食材还有一些,你们省着点吃。如果有机会,就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

"那你呢?"徐福问。

"我?"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还有我的事要做。"

"什么事?"

扎伊德没回答,只是站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一眼餐馆。

这是他一手创办的餐馆,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他在这里,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几年。

但现在,一切都没了。

"保重,"扎伊德说。

然后,他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扎伊德要去哪里,也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

他只知道,从今天起,龙餐馆,就只剩下他和马俊生,还有那些孩子了。

"徐师傅,"马俊生走过来,"你说,老板他……会不会出事?"

"不知道,"徐福摇了摇头,"但愿他能想开点。"

但徐福知道,这种事,不是说想开就能想开的。

换作是他,如果老娘和女儿出了什么事,他也不知道自己会怎么样。

也许,他会和扎伊德一样,彻底崩溃。

扎伊德走了之后,徐福和马俊生,接手了餐馆。

虽然餐馆已经不营业了,但至少,这里还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他们把剩下的食材,清点了一下。面粉还有半袋,米还有一小桶,蔬菜已经不多了,肉也只剩下一点。

按照现在的配给,最多还能撑半个月。

半个月之后呢?

徐福不敢想。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食物和水。

但外面那么乱,他不敢出门。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赛夫说话了。

"徐叔叔,"赛夫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有吃的。"

徐福愣了一下:"什么地方?"

"黑市,"赛夫说,"我以前流浪的时候,经常去那儿。那儿什么都有卖的,就是贵。"

"黑市?"徐福皱起眉,"那地方安全吗?"

"不安全,"赛夫摇了摇头,"但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东西。"

徐福想了想,说:"你带我去。"

"徐师傅,你别去,"马俊生说,"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徐福说,"总不能在这儿等死吧。"

"那我跟你一起去,"马俊生说。

"不行,"徐福摇了摇头,"你得在这儿看着孩子们。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

"别可是了,"徐福说,"就这么定了。"

第二天,天刚亮,徐福就跟着赛夫,出发了。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头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本地人。他把钱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口袋里。腰上,别着那把菜刀。

赛夫走在前面,轻车熟路地带着徐福,穿过一条条小巷子。

街上很乱。到处是废墟,到处是乱跑的人。有时候,能听到远处传来的枪声和爆炸声。

徐福紧紧地跟着赛夫,不敢掉队。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到了黑市。

黑市在一个废弃的市场里。虽然是战争时期,但这里依然很热闹。到处是摊位,到处是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很。

但徐福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的气息。

每个人都很警惕,眼神里都带着戒备。

"徐叔叔,跟紧我,"赛夫低声说,"别乱说话,别乱看。"

"知道了。"

赛夫带着徐福,走到一个卖米面的摊位前。

摊主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看到徐福,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要什么?"摊主用阿拉伯语问。

赛夫翻译道:"他问你要什么。"

"面粉和米,"徐福说。

赛夫翻译给摊主。

"面粉一袋五十公斤,八十美元。米也一样,"摊主说。

"八十?"徐福瞪大了眼睛,"平时才二十!"

"平时是平时,"摊主耸耸肩,"现在这世道,能买到就不错了。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徐福咬了咬牙。

他知道,这是趁火打劫。但他没办法。

"买一袋面粉,一袋米,"徐福说。

他付了钱,扛着东西,继续往前走。

他还需要水和蔬菜。

水比粮食还贵。一瓶五百毫升的纯净水,要五美元。徐福买了两箱,花了一百二十美元。

蔬菜也很贵,而且不新鲜。徐福买了一些土豆和洋葱,耐放。

一圈下来,徐福身上的钱,花去了大半。

但至少,粮食和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

"走吧,"徐福对赛夫说。

"嗯。"

赛夫带着徐福,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抢劫。

三个年轻男人,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把东西放下!"其中一个男人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看周围,巷子里没有其他人。

他把赛夫护在身后,手摸向腰上的菜刀。

"我们没钱,"徐福用中文说,虽然知道他们听不懂,"东西你们可以拿走,但别伤害孩子。"

那些人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刀,一步步逼近。

徐福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

就在这危急关头,赛夫忽然开口了。

他用阿拉伯语,快速地说了一通什么。

那些人愣了一下,然后互相看了看,最后,竟然让开了路。

徐福愣住了。

"走,"赛夫拉了拉徐福的衣角。

徐福赶紧扛着东西,跟着赛夫,快步走了。

走出很远,徐福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你刚才跟他们说什么了?"徐福问。

"我说,我们是阿里先生的人,"赛夫说。

"阿里先生?"徐福愣了一下,"谁是阿里先生?"

"城东的一个大人物,"赛夫说,"很有势力。这些人都怕他。"

徐福皱了皱眉。

他不知道,这个阿里先生,是什么人。但他知道,能让这些抢劫犯都害怕的人,肯定不简单。

"你怎么认识他?"徐福问。

"我不认识,"赛夫摇了摇头,"我只是听说过。刚才情急之下,就编了个谎。"

徐福看着赛夫,心里很感慨。

这孩子,才七八岁,就这么机灵,这么勇敢。

如果不是生在乱世,他应该在学校里读书,和其他孩子一样,无忧无虑地长大。

但现在,他只能在战火中挣扎求生。

"谢谢你,赛夫,"徐福说。

赛夫笑了笑,没说话。

两人继续往回走。

回到餐馆的时候,马俊生正焦急地等着。看到他们平安回来,松了口气。

"可算回来了,"马俊生说,"我还以为你们出事了。"

"没事,"徐福把东西放下,"买到了,够咱们吃一阵子了。"

"那就好,"马俊生说。

徐福看了看赛夫,又看了看马俊生,心里暗暗发誓:他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着离开这儿。

不管有多难,都要活着出去。

但他不知道,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那个叫阿里的男人,也将在不久之后,走进他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 未完待续 —
第 09 章

第九章 黑市求生,夹缝谋食

约 2671 字

黑市成了徐福的生命线。

每隔十天半个月,徐福就会去一次黑市,采购粮食和水。每次去,都是冒着生命危险。

街上的局势,越来越乱了。

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市的各个角落展开了激战。有时候,徐福去黑市的路上,会遇到交火,只能躲在墙角,等枪声停了,才敢继续走。

有一次,一颗炮弹就在离他不到二十米的地方爆炸。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半天听不到声音。他趴在地上,浑身是土,吓得魂飞魄散。

等他缓过劲来,爬起来一看,旁边的一栋房子,已经被炸塌了。

从那以后,徐福去黑市,更加小心了。

他尽量选择在清晨或者傍晚出门,那时候交火相对少一些。他还会提前观察路线,避开交火激烈的区域。

但即便如此,每次出门,都是在鬼门关前走一遭。

赛夫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这孩子对巴哈塔的大街小巷了如指掌,哪条路安全,哪条路危险,他都清清楚楚。而且,他很机灵,遇到危险,总能第一时间发现。

徐福跟着他,少了很多麻烦。

但徐福也发现,赛夫这孩子,心里藏着事。

每次去黑市,他都会特意绕开城东的一片区域。徐福问他为什么,他也不说,只是摇摇头。

徐福知道,那片区域,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

但他也不逼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孩子也一样。

黑市里的东西,越来越贵了。

一开始,一袋面粉八十美元,后来涨到了一百,再后来,涨到了一百五,甚至两百。

水也一样。一瓶纯净水,从五美元涨到了十美元,再后来,有钱都买不到。

徐福的积蓄,在一点点减少。

他开始发愁了。

再这么下去,钱花完了,他们就真的只能等死了。

但他也没办法。在这种乱世,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能买到吃的喝的,就不错了。

有一次,徐福在黑市上,遇到了一个熟人。

是之前在龙餐馆吃饭的一个客人,做贸易的,叫老王。

老王看到徐福,又惊又喜:"老徐?你还在巴哈塔?"

"在啊,"徐福苦笑了一下,"走不了。"

"你怎么不跑啊?"老王说,"好多人都跑了。邻国的边境,虽然严,但只要有钱,还是能过去的。"

"我也想跑,"徐福说,"但带着几个孩子,跑不了啊。"

"孩子?什么孩子?"

徐福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跟老王说了一遍。

老王听完,叹了口气:"老徐,你啊,就是心太软。这种时候,自己活着就不错了,还管什么孩子。"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老王说得有道理。但他做不到。

那些孩子,已经跟了他这么久了。他把他们扔下,自己跑了,他做不到。

"对了,老徐,"老王说,"你要是缺钱,我这儿有个活儿,你干不干?"

"什么活儿?"徐福问。

"给一个老板做饭,"老王说,"那个老板,是城东的,很有钱。他想找个中国厨师,给他做饭。工资很高,一个月五千美元。"

"五千美元?"徐福瞪大了眼睛。

"对,"老王点了点头,"但有个条件,你得去他那儿住,不能随便出来。"

徐福犹豫了。

五千美元一个月,这在平时,都是高薪,更别说现在了。如果干几个月,他不仅能还清所有的债,还能剩一大笔钱。

但他也知道,城东那个地方,现在很乱。而且,那个老板,是什么人,他也不清楚。

"那个老板,叫什么?"徐福问。

"叫阿里,"老王说,"城东的阿里先生,你听说过吗?"

徐福的心,咯噔一下。

阿里。

就是赛夫之前提过的那个阿里先生。那个让抢劫犯都害怕的大人物。

"他……是做什么的?"徐福问。

"做什么的?"老王笑了笑,"说不好。反正很有势力。城东那一片,都是他说了算。"

徐福沉默了。

他隐隐觉得,这个阿里,不是什么好人。

"怎么样?干不干?"老王问,"这可是个好机会。五千美元一个月,上哪儿找这么好的活儿去?"

"我考虑考虑,"徐福说。

"行,你考虑考虑,"老王说,"想好了,告诉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就分开了。

回到餐馆,徐福把这件事,跟马俊生说了。

"阿里?"马俊生皱起眉,"我听说过这个人。城东的一个军阀,手底下有很多武装人员。据说,他做了很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那这个活儿,不能干?"徐福问。

"不能,"马俊生摇了摇头,"这种人,咱们惹不起。万一卷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徐福点了点头。

他也觉得,这个阿里,不是什么好人。还是离他远点好。

"那钱的问题,怎么办?"徐福说,"咱们的钱,快花完了。"

"再想想办法吧,"马俊生说,"总会有办法的。"

但办法,不是那么好想的。

接下来的日子,越来越艰难了。

钱越来越少,物价越来越高。徐福不得不减少采购量,食物配给,也一降再降。

孩子们都瘦了,一个个面黄肌瘦的。苏苏更是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看着就让人心疼。

徐福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知道,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钱和食物。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扎伊德回来了。

那天晚上,徐福正在后厨收拾东西,忽然听到后门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他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是扎伊德。

他赶紧打开门,让扎伊德进来。

"老板?你怎么来了?"徐福又惊又喜。

扎伊德看起来很憔悴,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瘦了很多,眼神也很复杂。

"我来看看你们,"扎伊德说,"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就是……日子不太好过。"

"我知道,"扎伊德说,"我给你们带了点东西。"

他从背上卸下一个大包,打开一看,里面是粮食、水、还有一些药品。

"老板,这……"徐福有些不好意思。

"拿着,"扎伊德说,"我现在……跟着阿里先生混,这些东西,还是能搞到的。"

"阿里?"徐福愣住了,"你跟着阿里?"

扎伊德苦笑了一下:"不然呢?我老婆孩子都没了,我一个人,还能去哪儿?跟着阿里,至少有口饭吃。"

徐福没说话。

他没想到,扎伊德竟然投靠了阿里。

"老板,阿里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徐福问。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他是个……很复杂的人。"

"什么意思?"

"他表面上,是个慈善家,开学校,收留孤儿,"扎伊德说,"但实际上……他做的那些事,我不方便说。总之,你们离他远点。"

徐福点了点头。

他更加确定,这个阿里,不是什么好人。

"对了,"扎伊德说,"我听说,他在找中国厨师。你们……没答应吧?"

"没有,"徐福摇了摇头。

"那就好,"扎伊德松了口气,"千万别答应他。答应了,就出不来了。"

"我知道了,"徐福说。

扎伊德坐了一会儿,喝了一杯茶,然后就走了。

"我得走了,"扎伊德说,"出来太久了,不好。你们保重。"

"你也保重,"徐福说。

扎伊德点了点头,推开门,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扎伊德也是身不由己。

但他也知道,从今天起,扎伊德和他们,已经不是一路人了。

而那个叫阿里的男人,也将在不久之后,走进他们的生活,彻底改变他们的命运。

— 未完待续 —
第 10 章

第十章 烟火余温,收容微光

约 1733 字

扎伊德带来的物资,解了燃眉之急。

但徐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他必须想办法,搞到更多的食物和水,还有钱。

但在这种乱世,能有什么办法呢?

徐福想了很多,但都不可行。

最后,他决定,还是继续去黑市采购。虽然危险,虽然贵,但至少能买到东西。

他把扎伊德带来的钱,和自己的积蓄,合在一起,省着点花,应该还能撑一段时间。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里的孩子,越来越多了。

一开始,只有赛夫一个。后来,马俊生在街上捡了几个流浪儿,带回了餐馆。徐福虽然不乐意,但也没说什么。

再后来,有些难民,逃难经过餐馆,把孩子扔下,自己走了。

徐福看着那些被遗弃的孩子,心一软,就收留了。

不知不觉,餐馆里已经有七八个孩子了。

最大的是赛夫,八岁。最小的是一个叫苏苏的小女孩,才四岁。

苏苏是徐福在黑市上捡的。

那天,徐福去黑市采购,看到一个小女孩,蹲在墙角,哭得很伤心。她穿着一件破旧的裙子,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灰。

徐福走过去,问她:"孩子,你爸妈呢?"

小女孩抬起头,看着徐福,眼泪汪汪地说:"我不知道……我跟妈妈走散了……"

徐福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想起了自己的女儿。他女儿四岁的时候,也是这么可爱,这么招人疼。

"你叫什么名字?"徐福问。

"苏苏,"小女孩说。

"苏苏,"徐福笑了笑,"跟叔叔走吧。叔叔给你弄吃的。"

苏苏看着徐福,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伸出小手,抓住了徐福的衣角。

徐福带着她,回了餐馆。

从那天起,苏苏就留在了龙餐馆。

她很懂事,不哭不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里。徐福给她东西吃,她总是先说"谢谢",然后才接过去。

徐福很喜欢她,把她当亲女儿一样疼。

有时候,徐福会给她讲故事,讲东北的故事,讲雪,讲冰雕,讲他女儿小时候的事。苏苏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徐叔叔,"苏苏有一次问,"雪是什么样子的?"

"雪啊,"徐福笑了笑,"雪是白色的,软软的,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我能去看雪吗?"苏苏仰着小脸,期待地看着他。

徐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能,"徐福摸了摸她的头,"等仗打完了,徐叔叔带你去东北看雪。"

"真的吗?"苏苏的眼睛亮了。

"真的。"

苏苏开心地笑了,扑进徐福怀里。

徐福抱着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带着这些孩子离开巴哈塔。他更不知道,苏苏能不能活到去东北看雪的那一天。

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

为了他们,他必须活下去。

马俊生对这些孩子,也很好。

他教孩子们说中文,教他们认字,给他们讲故事。他还会唱歌,唱南京的民歌,孩子们都很喜欢听。

在马俊生的影响下,孩子们的脸上,慢慢有了笑容。

虽然外面战火纷飞,但在龙餐馆里,至少还有一丝温暖。

徐福也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只想挣钱还债、独善其身的徐福了。他开始主动关心这些孩子,给他们做饭,给他们洗衣服,陪他们玩。

他发现,和这些孩子在一起,他的心里,也暖暖的。

也许,这就是人性吧。

在最黑暗的时刻,善良和温暖,才是支撑人活下去的力量。

但徐福也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

外面的战火,还在继续。阿里的势力,也在一天天扩大。

他隐隐觉得,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而他,和这些孩子,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之中。

有一天,马俊生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徐福问。

"我听说,"马俊生说,"阿里的人,开始在全城抓流浪儿了。"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抓孩子?抓孩子干什么?"

"不知道,"马俊生摇了摇头,"有人说,他是开学校,收留孤儿。但也有人说……他把孩子抓去,训练成童子军。"

"童子军?"徐福愣住了。

"就是……让孩子当兵,打仗,"马俊生说,"甚至……当人体炸弹。"

徐福的后背,冒出了一层冷汗。

人体炸弹?

让孩子当人体炸弹?

这还是人吗?

"这消息……可靠吗?"徐福问。

"不知道,"马俊生说,"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咱们得小心点,别让孩子们出门。"

徐福点了点头。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必须更加小心地保护这些孩子。

绝对不能让阿里的人,把他们抓走。

但他也知道,该来的,总会来的。

他能做的,只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尽量保护好这些孩子。

而那一天,已经不远了。

— 未完待续 —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乱世离散,执念成殇

约 3028 字

马俊生有一个铁盒子,藏在他床铺底下。

徐福是在一次打扫卫生的时候发现的。那是一个墨绿色的旧铁盒,上面印着已经模糊不清的英文字母,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徐福本来以为是什么值钱东西,打开一看,里面只有几张照片、一沓信、还有一个小小的银戒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二十出头的样子,留着齐肩的短发,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弯弯的,像是月牙。她站在南京的玄武湖边,身后是一片荷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笑得很开心。

徐福拿着照片看了半天,认出这就是马俊生口中的丽娜。

"看什么呢?"马俊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徐福吓了一跳,赶紧把照片放回去,盖上盒子:"没……没什么,打扫卫生,看到这个盒子,就……就看了一眼。"

马俊生走过来,拿起那个铁盒子,坐在床上,轻轻抚摸着盒盖,眼神温柔得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没事,"马俊生笑了笑,"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打开盒子,拿出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丽娜,"马俊生说,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我们大学的时候拍的,在玄武湖。那时候她刚二十岁,特别喜欢拍照,走到哪儿拍到哪儿。"

徐福在他对面坐下,没说话,静静地听着。

"我们是在图书馆认识的,"马俊生的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陷入了回忆,"那时候我大三,她大二。我学阿拉伯语,她学英语。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她总是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地看书,阳光照在她身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注意了她很久,才鼓起勇气跟她说话。我记得那天,我借了一本阿拉伯语的词典,故意走到她面前,假装不小心把书掉在地上。她帮我捡起来,冲我笑了一下。那一笑,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徐福笑了笑。他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追他老婆的时候,也是这样,笨手笨脚的,故意制造偶遇。

"后来我们就在一起了,"马俊生继续说,"一起上课,一起吃饭,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在校园里散步。那时候觉得,日子就该是这样的,平平淡淡,安安稳稳,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

"毕业之后,我们都留在了南京。我在一家外贸公司上班,她在一家培训机构当英语老师。我们租了一间小房子,在老城区,六楼,没有电梯,每天爬楼爬得气喘吁吁。但那时候开心啊,每天下班回去,她做饭,我洗碗,然后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觉得特别幸福。"

"我们打算攒够了首付,就买房子,结婚。她特别喜欢孩子,说以后要生两个,一儿一女,凑成一个'好'字。她说,男孩要像我,聪明;女孩要像她,漂亮。"

马俊生的声音开始有些哽咽。

"后来……后来公司倒闭了,我失业了。那时候正好有朋友介绍我来巴哈塔,工资是国内的三倍。我动心了,想干两年,攒够首付,就回去结婚。"

"丽娜不同意。她哭着跟我说,这地方不安全,新闻里天天打仗,她怕我出事。她说,钱可以慢慢挣,房子可以慢慢买,只要两个人在一起,苦点累点都没关系。"

"但我那时候鬼迷心窍,觉得两年很快就过去了,挣了钱就回来。我跟她说,等我回来,我们就结婚,买大房子,生两个孩子。她哭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同意了。"

"她送我到机场,抱着我哭,说让我一定平安回来,说她等我。我答应她了,我说,两年,就两年,我一定回来。"

马俊生低下头,眼泪滴在照片上,晕开了一小片。

"我来巴哈塔之后,我们每天都视频通话。她跟我说南京的事,说培训机构的孩子,说她今天做了什么菜。我跟她说巴哈塔的事,说餐馆的客人,说你做的锅包肉有多好吃。"

"那时候虽然隔得远,但每天能看到她,听到她的声音,就觉得特别踏实。我觉得,两年很快就会过去的。"

"直到……直到打仗。"

马俊生的声音颤抖起来。

"城北爆炸那天,我给她发消息,她没回。我以为她在上课,没在意。晚上我又发,还是没回。我打电话,没人接。我开始慌了,不停地打,不停地发消息,但就是没有回应。"

"第二天,第三天,还是没有回应。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到处打听,找朋友,找她的同事,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

"后来,她的一个同事给我回了消息,说丽娜那天听说巴哈塔打仗了,急着要给我打电话,出门的时候……出了车祸。"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人呢?人怎么样?"徐福急着问。

"不知道,"马俊生摇了摇头,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同事说,救护车把她拉走了,但不知道拉到哪家医院。后来我托人查了南京所有的医院,都没有她的记录。"

"没有记录?什么意思?"

"就是……查不到,"马俊生说,"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有人说,可能是救护车拉错了医院;有人说,可能是身份信息登记错了;还有人说……可能人已经没了,只是没人通知我。"

徐福沉默了。

"我不相信,"马俊生抬起头,眼睛通红,"我不相信她就这么没了。她那么好的人,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她还在等我回去结婚呢,她还说要给我生两个孩子呢。"

"我一直在找她,托了所有能托的人,花了好多钱,但就是没有消息。她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徐福看着马俊生,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了自己的老婆。他老婆走的时候,也是这样,好好的一个人,说没就没了。癌症,从发现到走,只有三个月。他甚至来不及好好陪她。

这种失去至亲的痛苦,他懂。

"小马,"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会找到的。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你回去。"

"嗯,"马俊生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我也这么想。她一定还活着,一定在等我。所以我得活下去,得挣够钱,得回去找她。"

他把照片放回铁盒子里,小心翼翼地盖上,然后重新塞到床铺底下。

"徐师傅,"马俊生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这件事,我没跟别人说过。你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那些孩子。"

"放心,"徐福点了点头,"我嘴严。"

马俊生笑了笑,转身下楼去了。

徐福坐在床上,看着那个铁盒子消失的方向,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他一直以为,马俊生是个温和、坚强、什么都能扛的年轻人。但他不知道,在这个年轻人平静的外表下,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伤痛,和一个遥遥无期的执念。

丽娜,这个名字,成了马俊生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徐福忽然觉得,自己和马俊生,其实是同一种人。他们都背负着对家人的责任和思念,都在乱世中苦苦挣扎,都盼着有一天能回到家乡,回到亲人身边。

只不过,徐福还有老娘和女儿可以牵挂,而马俊生的牵挂,已经成了一个谜。

从那天起,徐福对马俊生多了几分理解和心疼。

他不再和马俊生争辩要不要收留孩子,不再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话。他知道,马俊生之所以这么善良,这么愿意帮助别人,是因为他自己经历过失去的痛苦,他不想让别人也经历同样的痛苦。

他开始主动帮马俊生照顾那些孩子,给他们做饭,教他们识字,甚至给他们讲东北的故事。

孩子们都很喜欢徐福,尤其是那个最小的女孩,叫苏苏,总是跟在徐福身后,"徐叔叔""徐叔叔"地叫,叫得徐福心都化了。

苏苏是个很懂事的孩子,才四岁,却比很多大孩子都懂事。她不吵不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玩。徐福给她东西吃,她总是先说"谢谢",然后才接过去。

徐福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这么懂事就好了。但转念一想,孩子太懂事,往往是因为受了太多苦。如果可以,谁不愿意任性一点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龙餐馆成了战火中的一座孤岛,徐福、马俊生、赛夫、苏苏,还有其他几个孩子,在这座孤岛上,艰难地维持着一方平静。

但徐福知道,这种平静是暂时的。外面的战火越烧越旺,这座孤岛,迟早会被战火吞噬。

他能做的,就是在被吞噬之前,尽量让这些孩子多吃几顿饱饭,多睡几个安稳觉。

至于以后……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 未完待续 —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大兵常客,片刻温情

约 2882 字

托尼是在一个周三的中午来的。

那天中午,餐馆里只有两桌客人,都是附近的居民,匆匆忙忙地吃了饭就走了。徐福在后厨闲着没事,靠在灶台边抽烟。

忽然,门口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用生硬的中文喊:"你好!中国菜!"

徐福抬起头,从后厨的窗口往外看。

只见一个高大的外国男人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美军的迷彩服,戴着墨镜,肩上挎着一把步枪。他的个子很高,至少有一米九,膀大腰圆,站在门口,像是一堵墙。

马俊生赶紧迎上去,用英语和他交流了几句,然后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粗犷的脸,皮肤黝黑,留着络腮胡,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眼神很亮,带着一种美国人特有的随性和乐观。

"徐师傅,"马俊生走到后厨窗口,对徐福说,"这是托尼,美军的,驻扎在附近的基地。他说他听说这儿的中国菜好吃,特意过来尝尝。"

"美军?"徐福皱了皱眉,"当兵的?"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没事,他就是来吃饭的。你给他做几个拿手菜,别放猪肉,他们不吃。"

"知道了。"

徐福虽然心里有些犯嘀咕,但还是认真地做了几个菜——宫保鸡丁、鱼香肉丝、地三鲜、糖醋里脊,都是他的拿手菜,而且都不含猪肉。

菜端上去之后,托尼拿起筷子,笨拙地夹了一块宫保鸡丁,放进嘴里。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哦!"托尼竖起大拇指,用英语说了一大通,马俊生翻译道:"他说太好吃了,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中国菜!比他在华盛顿吃的中餐馆好吃一百倍!"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被人夸菜好吃,他心里还是挺受用的。

托尼风卷残云般地把四个菜吃了个精光,连盘子里的汤汁都用饼蘸着吃了。吃完之后,他拍了拍肚子,满足地打了个嗝。

"太好吃了!"托尼用生硬的中文说,然后又对马俊生说了一通英语。

"他说,他以后会经常来的,"马俊生翻译道,"他还说,要把他的战友都带来吃。"

"行啊,欢迎,"徐福说,"只要他给钱就行。"

马俊生笑了,把徐福的话翻译给托尼。托尼哈哈大笑,掏出钱包,付了钱,还多给了二十美元的小费。

"他说,这是给厨师的小费,"马俊生把钱递给徐福,"他说你的手艺太棒了。"

徐福接过钱,心里美滋滋的。二十美元,不少了。

从那天起,托尼就成了龙餐馆的常客。

他几乎每隔两三天就来一次,有时候一个人,有时候带几个战友。每次来,都点一大桌子菜,吃得干干净净,然后付账走人,小费给得很大方。

托尼是个很开朗的人,爱说爱笑,虽然中文不好,但总是努力地用中文和徐福、马俊生交流。他会说"你好""谢谢""好吃""再见",就这几句,但他乐此不疲,每次来都要说上好几遍。

慢慢地,徐福和托尼熟了起来。

托尼是德州人,家里是开农场的,养了很多牛和马。他说,他从小就喜欢做饭,本来想当厨师,但后来参了军,就没当成。他说,他退役之后,要回德州开一家中餐馆,就做徐福教他的这些菜。

"你教我做菜,我给你学费!"托尼用手比划着,认真地说。

徐福被他逗乐了:"行啊,你想学,我就教你。"

托尼真的学了。

每次来吃饭,他都会跑到后厨,看徐福做菜,问这问那。徐福也乐意教他,从切菜到调味,从火候到摆盘,一样一样地教。

托尼学得很认真,但他的刀工实在不敢恭维,切出来的土豆丝粗细不均,像是被狗啃过一样。徐福每次看到,都忍不住笑。

"徐,你笑什么?"托尼不服气地说,"我觉得我切得很好!"

"好好好,"徐福憋着笑说,"很好,很好。"

马俊生在旁边翻译,也忍不住笑。

托尼的到来,给压抑的龙餐馆带来了不少欢乐。

他是个天生的乐观派,不管外面的仗打得有多凶,他总是笑嘻嘻的,好像什么都不担心。他会给孩子们带巧克力和糖果,会教孩子们说英语,会和孩子们一起玩游戏。

孩子们都很喜欢他,尤其是苏苏,每次托尼来,她都会跑过去,抱住托尼的大腿,仰着头喊"托尼叔叔"。

托尼每次都会把苏苏抱起来,举得高高的,逗得苏苏咯咯直笑。

"托尼,你小心点,别把孩子摔着,"徐福在旁边担心地说。

"放心,"托尼笑着说,"我强壮得像头牛!"

徐福看着他们,心里也跟着高兴。

在这个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城市里,托尼就像是一束阳光,照进了龙餐馆,照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有他在的时候,大家似乎都暂时忘记了外面的战火,忘记了恐惧和死亡。

有一次,托尼来吃饭,带来了一瓶威士忌。

"徐,马,"托尼把酒瓶放在桌上,"今天,我们喝酒!"

"喝酒?"徐福愣了一下,"在这儿?"

"为什么不?"托尼耸耸肩,"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徐福看了看马俊生,马俊生笑了笑:"喝一点吧,反正今天也没什么客人。"

三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就着几个小菜,喝起了威士忌。

酒很烈,徐福喝了一口,呛得直咳嗽。托尼哈哈大笑,拍着徐福的肩膀说:"徐,你不行!男人,要喝烈酒!"

"我这是喝不惯,"徐福缓过劲来,说,"我们东北人,喝白酒,比你这烈多了。"

"真的?"托尼眼睛一亮,"下次你带白酒来,我们比一比!"

"行啊,"徐福说,"谁怕谁。"

三人一边喝一边聊。托尼聊他在德州的农场,聊他的家人,聊他的梦想。徐福聊他在沈阳的饭馆,聊他的老娘和女儿。马俊生聊他在南京的大学生活,聊他的未来规划——但他没提丽娜。

酒过三巡,三人都有些醉了。

"徐,"托尼忽然说,"你说,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

徐福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托尼叹了口气,"我来这儿两年了,本来以为能维护和平,结果……越打越乱。我有时候在想,我们来这儿,到底是为了什么?"

徐福没说话。他不懂政治,也不懂战争。他只知道,打仗受苦的是老百姓。

"我想家了,"托尼喝了一口酒,说,"想我妈做的苹果派,想我家的农场,想我的狗。我已经两年没回去了。"

"那就打完仗回去,"徐福说,"回去开你的中餐馆。"

"对!"托尼笑了,"回去开中餐馆,就做你教我的宫保鸡丁!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德州,我请你吃!"

"行,"徐福也笑了,"我一定去。"

"说定了!"托尼伸出手。

"说定了。"徐福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那天晚上,托尼喝得酩酊大醉,是被他的战友架回去的。临走的时候,他还在喊:"徐!下次我们喝白酒!"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托尼,"徐福说,"真是个活宝。"

"是啊,"马俊生也笑了,"有他在,气氛都不一样了。"

徐福点了点头,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

托尼是个军人,在这种地方,军人是最危险的职业。今天还活蹦乱跳的,明天说不定就……

徐福不敢想下去。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不祥的念头赶走。

不会的,托尼那么强壮,那么乐观,一定能平平安安地打完仗,回到德州,开他的中餐馆。

一定能的。

但徐福不知道,命运是最残酷的东西。它不会因为你乐观、你善良、你有梦想,就对你手下留情。

在战争面前,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不管你是厨师,还是军人,不管你是中国人,还是美国人,在子弹和炮弹面前,都一样脆弱。

而托尼,这个给龙餐馆带来无数欢笑的美国大兵,他的命运,早已被战争写好了结局。

此刻的徐福,站在巴哈塔的夜色中,抽着烟,想着远方的家人,想着托尼说的德州的苹果派和农场。他不知道,这将是他和托尼度过的最后一段平静的日子。

— 未完待续 —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伪善学堂,深渊暗网

约 3400 字

阿里第一次出现在龙餐馆,是在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那天的天气好得不像话,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如果不是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街上荷枪实弹的士兵,徐福甚至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宁静的午后。

餐馆里只有一桌客人,是两个联合国的工作人员,一边吃饭一边低声讨论着什么。徐福在后厨备菜,马俊生在柜台后面算账,孩子们在二楼午睡,一切都显得平静而安详。

然后,门被推开了。

铃铛叮铃响了一声。

马俊生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人,愣了一下。

进来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大约五十岁左右,中等身材,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头上裹着白色的头巾,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胡须,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一边走一边慢慢拨动着,看起来像是一个德高望重的学者。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年轻男人,也穿着长袍,但神情警惕,眼神锐利,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你好,"中年男人走到柜台前,用标准的阿拉伯语说,声音温和而有磁性,"请问,这里是龙餐馆吗?"

"是的,"马俊生赶紧站起来,"请问您需要点什么?"

"我听说,这里的中国菜非常好吃,"男人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特意过来尝尝。"

"您请坐,"马俊生把他领到靠窗的位置,"我给您拿菜单。"

男人坐下来,他的两个随从站在他身后,像是两尊雕像,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马俊生把菜单递过去,男人翻了翻,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杯茶。

"徐师傅,"马俊生走到后厨窗口,低声对徐福说,"来了个客人,看起来不一般。"

"怎么不一般?"徐福问。

"说不上来,"马俊生皱了皱眉,"就是……气质不一样。看起来像是个有身份的人。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保镖。"

徐福从窗口往外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正端着茶杯,慢慢喝着,神态安详,确实和一般的客人不一样。

"管他什么人,"徐福收回目光,"来吃饭就是客人。好好做菜就行了。"

"嗯。"

徐福认真地做了几个菜,都是他的拿手好菜。菜端上去之后,男人尝了尝,眼睛亮了,连连点头,对马俊生说了一通阿拉伯语。

"他说菜很好吃,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中国菜,"马俊生翻译道。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男人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和马俊生聊天。他问马俊生是哪里人,来巴哈塔多久了,餐馆生意怎么样,还问起了那些孩子。

"他听说我们收留了几个流浪儿,"马俊生对徐福说,"他说他很佩服我们的善举。"

"善举?"徐福皱起眉,"他怎么知道我们收留了孩子?"

"可能是听别人说的吧,"马俊生说,"这地方消息传得快。"

徐福没说话,但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男人吃完了饭,付了钱,又多给了不少小费。临走的时候,他递给马俊生一张名片。

"他说他叫阿里,是城东一所学校的校长,"马俊生看着名片,说,"他说,如果我们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他。他还说,他那里也收留了不少流浪儿,如果我们这边收留不下了,可以送到他那里去。"

"学校?"徐福接过名片看了看。名片是白色的,上面用阿拉伯文和英文印着名字和头衔——"巴哈塔慈善学校 校长 阿里"。

"这年头,还有人开学校?"徐福有些意外。

"他说是慈善学校,专门收留流浪儿的,"马俊生说,"免费提供食宿和教育。"

"有这种好事?"徐福将信将疑,"不会是骗子吧?"

"应该不会,"马俊生说,"我听说过这所学校,确实有这么个地方,收留了不少孩子。阿里在当地口碑还不错,都说他是个大善人。"

"大善人?"徐福冷笑了一声,"在这种地方,大善人可活不长。"

"徐师傅,你别把人都想得那么坏,"马俊生说,"也许人家就是真心想做点善事呢。"

"但愿吧,"徐福把名片还给马俊生,"反正咱们离他远点。这地方,越是看起来完美的人,越可能有问题。"

马俊生点了点头,把名片收了起来。

徐福本以为,这个叫阿里的男人,只是一个普通的客人,吃过一次饭就不会再来了。但他没想到,从那天起,阿里成了龙餐馆的常客。

他几乎每周都来一两次,每次都点几个菜,慢慢吃,和马俊生聊天。他说话很有水平,知识渊博,对宗教、历史、哲学都有研究,和他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

马俊生很喜欢和他聊天,每次阿里来,他都能聊上很久。

但徐福对阿里始终保持着警惕。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这个男人不对劲。他的笑容太完美了,完美得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他的眼睛很深邃,你永远看不透他在想什么。而且,他每次来,身后都跟着那两个保镖,寸步不离。

一个普通的慈善学校校长,需要这么多保镖吗?

徐福想不通。

更让徐福不安的是,阿里每次来,都会问起那些孩子的情况。他问孩子们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有没有学上。他还说,如果孩子们愿意,可以送到他的学校去,那里有更好的条件,有老师教他们读书写字,还有专门的人照顾他们的生活。

"他说,他的学校里已经有一百多个孩子了,"马俊生有一次对徐福说,"都是从街上收留的流浪儿。他说,孩子们在他那里,能受到良好的教育,将来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一百多个孩子?"徐福皱起了眉,"他哪儿来的钱养这么多孩子?"

"他说是慈善捐款,"马俊生说,"有很多好心人给他捐款。"

"好心人?"徐福冷笑,"在这种地方,连饭都吃不上,还有人有闲钱捐款?"

"徐师傅,你别总是这么多疑,"马俊生说,"也许人家真的是在做好事呢。你看那些孩子,在咱们这儿,虽然有吃有住,但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们总得上学,总得有个未来吧?"

"上学?"徐福说,"在这种地方,能活下去就不错了,还上什么学。"

"正因为这样,才更要上学啊,"马俊生说,"只有读书,才能改变命运。"

徐福没说话。他知道马俊生说得有道理,但他心里就是不踏实。

他总觉得,这个阿里,没那么简单。

徐福的预感,很快就得到了验证。

有一天,赛夫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怎么了?"徐福问他。

赛夫低着头,半天没说话。最后,在马俊生的追问下,他才开口,用阿拉伯语急促地说了一通。

马俊生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他说什么?"徐福急着问。

"他说,"马俊生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今天在街上,遇到了几个以前一起流浪的孩子。那些孩子说,他们被送到了阿里的学校。"

"送到学校不好吗?"

"不好,"马俊生摇了摇头,"赛夫说,那些孩子告诉他,学校里根本不是什么慈善机构。他们在那里,每天都要上课,但上的不是文化课,是宗教课,教的都是极端的东西。他们还被训练使用武器,学习怎么打仗。"

徐福的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赛夫说,那些孩子还告诉他,学校里有很多孩子,被洗脑了,变得很极端。有些孩子,甚至被派出去执行任务,再也没有回来过。"

徐福站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他想起了阿里那张温和的笑脸,想起了他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想起了他身后那两个警惕的保镖。

原来,这一切都是假的。

什么慈善学校,什么收留流浪儿,什么教育改变命运,全都是假的。

他是在抓孩子,训练他们当童子军,当人体炸弹。

"这个畜生,"徐福咬着牙,拳头攥得咯咯作响,"他怎么能对孩子下这种手?"

"徐师傅,你小声点,"马俊生赶紧拉住他,"别让别人听到。"

徐福喘着粗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那些孩子呢?"徐福问,"赛夫的那些朋友,现在怎么样了?"

"他们逃出来了几个,"马俊生说,"但还有很多在里面。赛夫说,他们想逃,但逃不出来,学校看管得很严。"

徐福沉默了。

他想起了苏苏,想起了那些在二楼熟睡的孩子。如果他们被送到阿里的学校,会怎么样?会被洗脑,会被训练成杀人工具,会被派去当人体炸弹,会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这个念头,让徐福不寒而栗。

"以后,谁也不许提阿里的学校,"徐福沉声说,"谁也不许把孩子送到那里去。谁敢打这些孩子的主意,我跟他拼命。"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脸色凝重,"我知道了。"

赛夫站在旁边,低着头,身体在微微颤抖。

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怕,有我们在,没人能把你带走。"

赛夫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满是恐惧和感激。

但徐福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阿里既然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他今天能来餐馆吃饭,能和马俊生套近乎,能提出收留孩子,就说明他已经在打这些孩子的主意了。

这只是开始。

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而龙餐馆,这个战火中的避难所,即将成为阿里的下一个目标。

徐福站在大堂里,看着窗外的阳光,心里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要面对的,不再只是饥饿和贫困,不再只是炮火和流弹,而是一个披着慈善外衣的恶魔。

而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

不惜一切代价。

— 未完待续 —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孩童分化,心魔滋生

约 3135 字

阿里的真面目被揭穿之后,龙餐馆里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徐福和马俊生达成了共识:绝不把孩子送到阿里的学校,也尽量不和阿里来往。但问题是,阿里并不知道他们已经知道了真相,他还是像往常一样,每周来一两次,吃饭,聊天,问起孩子们的情况。

每次阿里来,徐福都躲在后厨,不出来见他。马俊生则在前面应付,表面上客客气气,但心里始终保持着警惕。

孩子们那边,徐福和马俊生也叮嘱过了,让他们不要随便和陌生人说话,不要跟着陌生人走,尤其是穿白色长袍、自称是学校老师的人。

孩子们都很听话,点头答应了。

但徐福知道,有些事情,不是叮嘱几句就能避免的。

尤其是赛夫。

徐福发现,赛夫最近变得很奇怪。

他以前虽然沉默寡言,但至少还算正常,会和其他孩子一起玩,会跟着徐福学做菜,会偶尔露出笑容。但最近,他变得越来越孤僻,经常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有时候还会偷偷地哭。

徐福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说,只是摇摇头。

"这孩子,最近怎么了?"徐福有一次私下问马俊生。

马俊生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问过他几次,他都不说。可能是……想起以前的事了吧。"

"以前的事?"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他爸妈和弟弟都死了,他一个人,心里肯定不好受。最近街上又不太平,可能是受了刺激。"

徐福点了点头,没再问。

他觉得,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孩子嘛,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他错了。

赛夫的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严重。

有一天,徐福发现,赛夫不见了。

他中午还在餐馆里帮忙,下午就没影了。徐福和马俊生找了半天,最后在餐馆后面的一条小巷子里找到了他。

赛夫蹲在墙角,和一个陌生的男人说话。那个男人穿着白色长袍,戴着头巾,看起来很斯文,正递给赛夫一本书,嘴里说着什么。

赛夫听得很认真,眼睛里闪着光。

徐福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走过去,一把拉住赛夫的胳膊:"你在这儿干什么?"

赛夫吓了一跳,看到是徐福,脸色变了:"徐叔叔,我……"

那个陌生男人看到徐福,笑了笑,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

"他是谁?"徐福指着那个男人的背影,问赛夫。

赛夫低着头,不说话。

"说话!"徐福加重了语气。

"他……他是学校的老师,"赛夫小声说,"阿里校长的学校。"

徐福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不许和他们来往!你听不懂吗?"

"可是……"赛夫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委屈,"他说,学校里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孩子,他们都在那里学习。他说,只有学习,才能变强,才能为爸妈报仇。"

"报仇?"徐福愣住了,"报什么仇?"

"我爸妈是被美国人炸死的,"赛夫的眼睛红了,"我弟弟也是。那个老师说,只有把异教徒都赶出去,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他说,阿里校长能帮我们,能让我们变强,能为家人报仇。"

徐福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终于明白,赛夫最近为什么这么奇怪了。他不是在伤心,他是被洗脑了。

阿里的人,已经盯上了赛夫,并且已经开始给他灌输极端思想了。

"赛夫,你听我说,"徐福蹲下来,看着赛夫的眼睛,认真地说,"他们是在骗你。你爸妈的死,不是美国人的错,也不是什么异教徒的错,是战争的错。他们只是在利用你,利用你的仇恨,让你去给他们卖命。"

"不是的!"赛夫激动地说,"他们没有骗我!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就是那些异教徒,毁了我们的家,杀了我们的亲人!"

"赛夫!"

"你不懂!"赛夫甩开徐福的手,"你是中国人,你不懂我们的痛苦!你根本不知道失去家人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转身就跑,跑回了餐馆,冲上了二楼。

徐福站在原地,心里又气又急。

他知道,赛夫已经被洗脑了。这个孩子,内心充满了仇恨和痛苦,而阿里的人,正好利用了这一点,给他灌输极端思想,让他觉得,只有暴力和复仇,才能解决问题。

这太危险了。

徐福回到餐馆,把这件事告诉了马俊生。

马俊生的脸色很难看:"我早就担心会这样。赛夫这孩子,心思太重,仇恨太深,最容易被利用。"

"那怎么办?"徐福急着说,"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那些人拉走吧?"

"我去找他谈谈,"马俊生说,"我和他好好说说。"

"有用吗?"

"不知道,"马俊生叹了口气,"但总得试试。"

马俊生上了二楼,找赛夫谈了很久。徐福在楼下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大约一个小时,马俊生下来了,脸色不太好。

"怎么样?"徐福赶紧问。

"不太好,"马俊生摇了摇头,"他听不进去。他觉得,阿里的人说的才是对的,觉得我们不理解他。"

"这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徐福气得直跺脚。

"也不能全怪他,"马俊生说,"他太小了,又经历了那么多,心里全是仇恨。那些人就是抓住了这一点,给他洗脑。这种思想一旦灌输进去,很难扭转过来。"

"那怎么办?就这么看着他被拉走?"

"先看着吧,"马俊生说,"别让他单独出门,别让他和那些人接触。时间长了,也许他自己会想明白。"

徐福点了点头,心里却沉甸甸的。

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果然,从那天起,赛夫变得更加孤僻了。他不和其他孩子玩,也不跟着徐福学做菜了,整天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有时候,徐福会看到他偷偷地看那本书——就是那个陌生男人给他的书。徐福想把书没收,但赛夫死死地护着,不让他碰。

徐福没办法,只能加强看管,不让赛夫单独出门。

但问题是,餐馆里不止赛夫一个孩子。

其他几个孩子,虽然没有赛夫那么严重,但也开始受到影响。有两个大一点的男孩,开始模仿赛夫,说一些奇怪的话,说什么要"圣战",要"复仇"。

徐福和马俊生发现之后,严厉地批评了他们,把他们手里的"课外书"都没收了。但徐福知道,这只是治标不治本。

阿里的势力太大了,他的思想就像是病毒一样,在这座城市里蔓延,无孔不入。这些孩子,从小在战火中长大,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仇恨,最容易被这种极端思想感染。

而苏苏,是所有孩子里最让徐福心疼的。

她太小了,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她不知道什么是战争,什么是仇恨,什么是极端思想。她只知道,跟着徐福和马俊生,有饭吃,有地方住,有人疼她。

她每天最开心的事,就是跟在徐福身后,看他做菜。徐福切菜的时候,她就站在旁边,仰着头看;徐福炒菜的时候,她就帮着递调料;徐福休息的时候,她就爬到徐福腿上,让徐福给她讲故事。

徐福给她讲东北的故事,讲雪,讲冰雕,讲他女儿小时候的事。苏苏听得很认真,眼睛亮晶晶的。

"徐叔叔,"苏苏有一次问,"雪是什么样子的?"

"雪啊,"徐福笑了笑,"雪是白色的,软软的,落在地上,厚厚的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那我能去看雪吗?"苏苏仰着头,期待地看着他。

徐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

"能,"徐福摸了摸她的头,"等仗打完了,徐叔叔带你去东北看雪。"

"真的吗?"苏苏的眼睛亮了。

"真的。"

苏苏开心地笑了,扑进徐福怀里。

徐福抱着她,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他不知道,仗什么时候能打完。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活着带着这些孩子离开巴哈塔。他更不知道,苏苏能不能活到去东北看雪的那一天。

在这种乱世里,未来是最奢侈的东西。

但他知道,他必须保护好这些孩子,尤其是苏苏。他不能让她被阿里的人抓走,不能让她被洗脑,不能让她变成杀人工具,不能让她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他必须保护她。

不惜一切代价。

龙餐馆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赛夫的孤僻,其他孩子的动摇,苏苏的天真,徐福的焦虑,马俊生的担忧,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每个人都困在里面。

而外面的战火,越烧越旺。

徐福知道,这种平静的日子,维持不了多久了。

阿里既然已经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他迟早会动手的。

而徐福,必须做好准备。

为了保护这些孩子,他必须变得更强,更勇敢,更无所畏惧。

他已经不是那个只想挣钱还债、独善其身的徐福了。

他是这些孩子的依靠,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他不能输。

— 未完待续 —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战火围城,归路断绝

约 3840 字

巴哈塔的最后通牒,是在一个清晨下达的。

徐福那天起得比往常早,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不是因为生物钟,而是因为炮声。

炮声比往常更近了,更响了,每一声都震得窗户玻璃嗡嗡作响,桌子上的杯子都在跳。

徐福披衣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

天还没亮,但东边的天空已经被火光映红了,像是着了火。炮弹拖着长长的尾焰,从夜空中划过,像是一颗颗流星,然后在远处炸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一次,是真的打起来了。

不是之前那种零星的交火,不是那种远处的爆炸声,而是真正的、大规模的攻城战。

他穿好衣服,下楼。

马俊生已经起来了,站在门口,脸色苍白地看着外面。孩子们也被炮声吵醒了,挤在二楼的楼梯口,吓得瑟瑟发抖。苏苏抱着赛夫的胳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敢哭出声。

"徐师傅,"马俊生转过头,声音都在抖,"打起来了。"

"我知道,"徐福走过去,看了看外面,"把门关上,锁好。所有窗户都关上,拉上窗帘。"

"好。"

两人手忙脚乱地关上所有门窗,拉上窗帘。餐馆里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几盏应急灯亮着,昏黄的光,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很苍白。

"孩子们,别怕,"徐福走到孩子们面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待在屋里,别出去,就没事。"

孩子们点了点头,但眼神里的恐惧,是藏不住的。

炮声持续了整整一天。

一开始是远处的炮声,后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到了中午,炮弹已经落到了餐馆附近的街道上。有一发炮弹就在离餐馆不到五十米的地方爆炸,震得整个房子都在晃,墙上的灰簌簌往下掉,窗户玻璃碎了好几块。

徐福赶紧把孩子们转移到后厨,那里没有窗户,相对安全一些。

孩子们挤在后厨的角落里,抱成一团。苏苏吓得哇哇大哭,赛夫紧紧地抱着她,自己也在发抖,但还是努力地安慰着她:"别怕,别怕,有我在。"

徐福站在后厨门口,听着外面的炮声,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从今天起,巴哈塔彻底变成了一座战场。

而他们,被困在了这座战场的中心。

炮声到了晚上,才稍微稀疏了一些。

徐福和马俊生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街上一片狼藉。路边的房子被炸塌了好几栋,燃烧的火焰还在熊熊燃烧,映红了半边天。街上到处是碎玻璃、碎石块,还有……还有几具尸体,躺在路边,没人收殓。

徐福的胃里一阵翻涌。

他见过死人,在沈阳的时候,他见过车祸的死者,见过病死的老人。但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横尸街头,无人问津,像是被丢弃的垃圾。

这就是战争。

"徐师傅,"马俊生的声音很轻,"咱们……怎么办?"

徐福沉默了很久。

他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之前他还心存侥幸,觉得局势不会恶化到这种地步,觉得还能再等等,再看看。但现在,一切都晚了。

巴哈塔被围了,他们被困住了。

"先看看情况,"徐福说,"等炮声停了,咱们想办法出去探探路。如果能走,就走。"

"嗯。"

但炮声没有停。

接下来的三天,巴哈塔陷入了无休止的炮火之中。

白天,飞机在头顶盘旋,炸弹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扔;晚上,炮弹从城外射进来,照亮整个夜空。整个城市,变成了一座人间地狱。

水电早就停了。自来水变成了涓涓细流,最后彻底断了。电也停了,整个城市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爆炸的火光,偶尔照亮夜空。

通讯也断了。手机没有信号,网络也连不上。徐福和马俊生彻底和外界失去了联系,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不知道战争什么时候结束,不知道有没有人来救他们。

他们成了孤岛中的孤岛。

龙餐馆的存粮,在一天天减少。

徐福开始严格控制食物配给。每个人每天只有两顿饭,每顿饭只有一小碗饭,一点点菜。孩子们吃不饱,经常饿得哭,但徐福也没办法。

他必须省着吃,不知道还要困多久。

水也成了大问题。

自来水断了之后,他们只能靠之前存的几桶纯净水过日子。徐福把水分成了几份,每天每人只有一小瓶,只够喝的,连洗脸刷牙都省了。

孩子们的嘴唇都干裂了,苏苏的嘴唇裂了口子,渗出血来。徐福看着心疼,但也没办法。

"徐叔叔,我渴,"苏苏拉着徐福的衣角,可怜巴巴地说。

徐福的心都碎了。他从自己的那份水里,倒了一点点给她:"喝吧,慢点喝。"

苏苏接过水,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完了,舔了舔嘴唇,说:"徐叔叔,你也喝。"

"叔叔不渴,"徐福摸了摸她的头,"你喝。"

马俊生在旁边看着,叹了口气。

到了第五天,炮声终于停了。

不是战争结束了,而是双方暂时停火,可能是在休整,也可能是在谈判。

徐福和马俊生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往外看。

街上比之前更乱了。到处是废墟,到处是尸体,到处是无家可归的难民。他们拖着行李,扶老携幼,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该往哪儿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和血腥味,混合在一起,让人作呕。

"徐师傅,"马俊生说,"咱们得赶紧想办法走。趁现在停火,赶紧突围。"

"往哪儿走?"徐福问,"城外还在打,路上安不安全?边境能不能过去?这些咱们都不知道。"

"总比在这儿等死强,"马俊生急了,"再困下去,粮食和水都没了,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但他担心的是,路上更危险。带着几个孩子,在战火中突围,能不能活着到边境,都是个问题。

"要不……我先出去探探路,"徐福说,"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如果路能走,咱们再走。如果不能走,至少还有个退路。"

"不行,"马俊生摇头,"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总比一起送死强,"徐福说,"就这么定了。我出去看看,天黑之前回来。"

马俊生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带上水,带上钱,还有……带上刀。"

"知道了。"

徐福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了一瓶水,一些现金,还有一把菜刀,别在腰上。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戴上头巾,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本地人。

"孩子们就交给你了,"徐福对马俊生说,"我走之后,锁好门,谁来也别开。"

"放心,"马俊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嗯。"

徐福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混乱之中。

他沿着街道,往城外的方向走。

街上的景象,比他想象的还要惨烈。

路边的房子,十栋有八栋被炸塌了,剩下的两栋也是千疮百孔。电线杆倒了,电线垂在地上,像是一条条死蛇。街上到处是碎石、碎玻璃、烧毁的汽车,还有……还有尸体。

有老人,有妇女,有孩子。他们躺在路边,身上盖着破布,或者什么都没盖,就那么暴露在阳光下。苍蝇围着尸体嗡嗡地飞,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

徐福捂着鼻子,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他看到一个女人,坐在废墟旁边,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一动不动。徐福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个孩子已经死了,脸色发青,眼睛还睁着。女人就那么抱着他,眼神空洞,像是一尊雕像。

徐福的眼睛红了。

他不敢停下来,继续往前走。

路上有很多难民,和他一样,往城外走。他们拖家带口,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写满了疲惫和绝望。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默默地走着,像是行尸走肉。

徐福混在人群中,跟着他们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徐福到了城边。

城边的情况更糟。检查站已经被炸毁了,到处是弹坑和废墟。远处,还能听到零星的枪声。

徐福看到,有很多难民试图出城,但都被武装人员拦了回来。那些武装人员穿着便服,拿着枪,态度蛮横,对着难民大声呵斥,甚至开枪恐吓。

徐福不敢靠近,躲在一堵断墙后面,观察着情况。

他看到,有一家人试图冲过去,被武装人员开枪打死了。男人、女人、孩子,全都倒在了血泊里。

徐福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缩了回来。

出不去。

至少,这条路是出不去的。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在断墙后面待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危险,才小心翼翼地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他遇到了抢劫。

三个年轻男人,拿着刀,从一条巷子里冲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把钱拿出来!"其中一个男人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听不懂,但他看懂了手势。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上的菜刀。

但他知道,对方有三个人,还有刀,他一个人,不一定打得过。而且,他不能受伤,他还得回去,马俊生和孩子们还在等他。

徐福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所有的现金,扔给了他们。

那些人捡起钱,又搜了搜他的身,确认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才放他走。

徐福松了口气,赶紧往回走。

他的腿都软了,心脏砰砰直跳。他这辈子,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俊生听到敲门声,赶紧打开门,看到徐福平安回来,松了口气:"你可算回来了!怎么样?路能走吗?"

徐福摇了摇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走不了。城边被封了,有武装人员把守,谁出去就打死谁。我亲眼看到,一家人被打死了。"

马俊生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那……咱们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徐福苦笑了一下,"等着吧。等停火,等援军,等……等命运吧。"

马俊生没说话,只是默默地坐了下来。

孩子们围过来,看着徐福,眼神里满是期待。他们以为,徐福出去,是去找路的,是能带他们离开这个鬼地方的。

但徐福让他们失望了。

"孩子们,"徐福深吸了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咱们暂时还走不了。但你们放心,徐叔叔一定会想办法,带你们离开这儿的。"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苏苏走过来,爬到徐福腿上,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徐叔叔,我不怕。有你在,我就不怕。"

徐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抱着苏苏,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带着这些孩子,活下去。

窗外,夜色降临了。巴哈塔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远处的火光,偶尔照亮夜空。

炮声又响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脏。

徐福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 未完待续 —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物资枯竭,绝境濒死

约 3330 字

围困的第七天,龙餐馆的存粮,见底了。

徐福站在空荡荡的储藏室里,看着最后半袋面粉和一小桶米,心里沉甸甸的。

水也快没了。之前存的几桶纯净水,只剩下最后一桶了。按照现在的配给,最多还能撑三天。

三天之后呢?

徐福不敢想。

他从储藏室出来,走到大堂。马俊生正在给孩子们分饭——每个人一小碗稀粥,只有几粒米,清汤寡水的,连咸菜都没有。

孩子们端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像是在喝什么琼浆玉液。他们都很懂事,知道粮食不多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抢,都安安静静地喝着自己的那份。

苏苏喝了两口,抬起头,问马俊生:"马叔叔,还有吗?我没吃饱。"

马俊生的脸色很难看,他蹲下来,摸了摸苏苏的头:"苏苏乖,今天就这些了。明天,明天马叔叔给你多盛一点,好不好?"

苏苏点了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干净,又舔了舔碗底,才把碗放下。

徐福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心里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走到马俊生身边,低声说:"粮食快没了,水也快没了。最多还能撑三天。"

马俊生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转过头,看着徐福,眼神里满是绝望:"三天?"

"嗯,"徐福点了点头,"三天之后,咱们就得饿肚子了。"

马俊生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出去找。"

"不行,"徐福立刻反对,"外面太危险了。你没看到吗?街上到处是乱兵和难民,抢劫、杀人,什么都有。你出去,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那也不能坐以待毙啊,"马俊生急了,"孩子们都饿成什么样了?再不想办法,咱们都得饿死在这儿!"

"我知道,"徐福说,"但也不能急。咱们得想个万全之策。"

"什么万全之策?"

徐福想了想,说:"我出去。我比你壮,比你能打,遇到事也能应付。你在这儿看着孩子们。"

"不行,"马俊生摇头,"你上次出去就被抢了,这次再出去,说不定……"

"上次是我没经验,"徐福说,"这次我小心点。而且,我知道哪儿有吃的。"

"哪儿?"

"黑市,"徐福说,"虽然乱,但只要有钱,应该还能买到东西。我去碰碰运气。"

"黑市?"马俊生皱起眉,"那地方比街上还乱,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徐福说,"总比饿死强。"

马俊生看着他,知道劝不动,只能点了点头:"那你小心点。带上所有的现金,还有……带上刀。遇到事,别硬拼,钱没了就没了,命最重要。"

"知道了。"

徐福简单收拾了一下,把所有的现金都带在身上,分成几份,藏在不同的口袋里。菜刀别在腰上,用衣服盖住。他又找了一根木棍,拿在手里,既能当拐杖,又能当武器。

"我走了,"徐福对马俊生说,"锁好门,谁来也别开。我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你一定要回来。"

徐福推开门,走进了外面的混乱之中。

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果不是街上的废墟和尸体,徐福甚至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晴天。

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和血腥味,在提醒着他,这是一座被战争吞噬的城市。

徐福沿着街道,往黑市的方向走。

街上的难民比之前更多了。他们坐在路边,躺在废墟里,眼神空洞,像是一具具行尸走肉。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已经死了,没人收殓,就那么躺在路边,任由苍蝇围着转。

徐福捂着鼻子,快步走过,不敢多看。

他知道,多看一眼,他的勇气就会少一分。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徐福到了黑市。

黑市比之前更乱了。

巷子里挤满了人,到处是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还有哭声和喊声。地上到处是垃圾和污水,空气污浊得让人窒息。

摊位比之前少了很多,但东西的价格,却翻了好几倍。

徐福走到一个卖米面的摊位前,问了问价格。

"一袋五十公斤的面粉,三百美元,"摊主说,"米也一样。"

"三百?"徐福瞪大了眼睛,"上次才八十!"

"上次是上次,"摊主耸耸肩,"现在这世道,能买到就不错了。你不买,有的是人买。"

徐福咬了咬牙。他身上总共也就五百多美元,买一袋面粉就花去大半了。

但他知道,必须买。不买,孩子们就得饿肚子。

"买一袋面粉,再买一袋米,"徐福说,"能不能便宜点?"

"不能,"摊主摇头,"一口价。"

徐福没办法,只能付了钱,扛着两袋东西,继续往前走。

他还需要水。

水比粮食还贵。一瓶五百毫升的纯净水,要十美元。徐福买了一箱,二十四瓶,花了两百四十美元。

身上的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

徐福扛着面粉和米,提着一箱水,往回走。

他走得很慢,东西太重了,压得他肩膀生疼。但他不敢停下来,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停留得越久,越危险。

但怕什么来什么。

走到一条小巷子的时候,几个男人从暗处冲了出来,拦住了他的去路。

一共五个人,都拿着刀,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双贪婪的眼睛。

"把东西放下!"其中一个男人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看了看周围,小巷子里没有其他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放下东西,手慢慢摸向腰上的菜刀。

"我身上没钱了,"徐福用中文说,虽然知道他们听不懂,但还是想说,"东西你们可以拿走,但给我留一点,我家里还有孩子。"

那些人听不懂,只是挥舞着刀,一步步逼近。

徐福知道,今天这一关,不好过了。

他猛地抽出菜刀,对着最前面的那个男人,劈了过去。

那个男人没想到徐福敢反抗,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徐福趁机抓起地上的一根木棍,对着他们乱挥。

"来啊!"徐福红着眼,喊道,"谁过来我砍死谁!"

那些人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一时不敢上前。

但他们人多,很快就反应过来,从两边包抄过来。

徐福一个人,对付五个人,根本不是对手。很快,他的胳膊上就挨了一刀,鲜血直流。腿上也被踢了一脚,疼得他差点跪下去。

但他死死地护着身后的粮食和水,不肯后退一步。

他知道,这些东西,是孩子们的命。如果被抢走了,孩子们就得饿死。

他不能退。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传来一阵枪声。

那些人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几个穿着迷彩服的士兵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枪,对着天开了几枪。

抢劫的人一看是士兵,吓得四散奔逃,转眼就没影了。

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那几个士兵走过来,看了看徐福,又看了看地上的粮食和水,其中一个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什么。

徐福听不懂,只能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个士兵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递给徐福一根。徐福接过来,他帮徐福点上。

然后,他指了指徐福的伤口,又指了指远处,说了几句什么。

徐福大概明白了,他是在说,让他赶紧走,这地方不安全。

徐福点了点头,站起来,扛起粮食和水,对那个士兵说了声"谢谢",然后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他的胳膊还在流血,疼得他直咧嘴。但他不敢停下来,他得赶紧回去,马俊生和孩子们还在等他。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马俊生听到敲门声,赶紧打开门,看到徐福浑身是血,扛着东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受伤了?"

"没事,"徐福把东西放下,松了口气,"遇到抢劫的了,小伤,不碍事。"

"还说不碍事!"马俊生赶紧拿来医药箱,给徐福处理伤口,"流了这么多血!"

徐福的胳膊上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马俊生用酒精消了毒,又用纱布缠了起来。疼得徐福直冒汗,但他一声没吭。

"买到了?"马俊生一边包扎一边问。

"买到了,"徐福指了指地上的东西,"一袋面粉,一袋米,一箱水。花了我所有的钱。"

"人没事就好,"马俊生说,"钱没了可以再挣,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孩子们围过来,看着地上的粮食和水,眼睛里都亮了。他们知道,有了这些东西,他们就不会饿肚子了。

"徐叔叔,你受伤了?"苏苏走过来,看着徐福胳膊上的纱布,心疼地说,"疼不疼?"

"不疼,"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徐叔叔皮糙肉厚,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我给你吹吹,"苏苏拿起徐福的胳膊,对着伤口,轻轻地吹了吹,"吹吹就不疼了。"

徐福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觉得,这一刀挨得值。

有了这批粮食和水,他们又能撑一段时间了。

但徐福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围困还在继续,炮声还在响,外面的局势还在恶化。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城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不知道能不能活着等到战争结束。

但至少,现在,他们还活着。

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徐福坐在椅子上,看着孩子们围着粮食和水,开心地笑着,心里也跟着暖和了起来。

他知道,不管未来怎样,他都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些孩子。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 未完待续 —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人心诡谲,内外交困

约 3685 字

粮食和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但新的麻烦,接踵而至。

徐福受伤的第二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那天上午,徐福正在后厨处理伤口,忽然听到前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他赶紧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大堂。

只见门口站着七八个男人,都是附近的居民,有的徐福还认识,之前来餐馆吃过饭。他们一个个脸色不善,有的手里拿着棍子,有的空着手,但眼神里都带着贪婪和凶狠。

马俊生站在柜台后面,脸色苍白,正在和他们交涉。

"各位,真的没有了,"马俊生说,"我们自己都不够吃,哪有多余的粮食分给你们?"

"少废话!"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喊道,"我们都看到了,昨天有人扛着两袋粮食进来!你们有吃的,凭什么不分给我们?"

"就是!大家都是街坊邻居,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另一个人附和道。

"我们家里还有老人孩子呢,都饿了好几天了!你们就忍心看着我们饿死?"

人群七嘴八舌地喊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有人开始往前挤,有人伸手去掀桌子,还有人试图往后厨闯。

徐福一看这架势,火就上来了。

他走到前面,一把拦住那个想往后厨闯的男人,沉声道:"干什么?想抢啊?"

那个男人看了徐福一眼,见他是个中国人,而且胳膊上还缠着纱布,觉得他好欺负,一把推开他:"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徐福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他稳住身形,眼睛红了。

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欺负。

"我再说一遍,"徐福的声音很冷,"这儿是餐馆,不是慈善堂。想吃饭,拿钱来买。想抢,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答不答应!"

说完,他从腰上抽出那把菜刀,"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

菜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带着之前和抢劫的人搏斗时留下的血迹。

那些人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国厨师,居然这么硬气。

但他们人多,很快就反应过来。

"怎么着?还想动刀?"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往前走了一步,"你敢动我一下试试?"

"你敢往前一步,我就敢砍你,"徐福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徐福在沈阳混了半辈子,什么人没见过?想在我这儿撒野,你还嫩了点!"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狠劲。那种从底层摸爬滚打出来的、不要命的狠劲,是装不出来的。

那个男人被他盯得心里发毛,一时不敢上前。

场面一下子僵住了。

就在这时,马俊生开口了:"各位,大家都是街坊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没必要闹成这样。粮食我们确实有,但也不多,我们自己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这样吧,我给大家每人分一张饼,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大家拿了饼,就回去,好不好?"

那些人对视了一眼,觉得有总比没有强,就点了点头。

马俊生赶紧去后厨,烙了几张饼,分给他们。那些人拿着饼,骂骂咧咧地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这群畜生,"徐福喘着气说,"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抢。"

"也不能全怪他们,"马俊生叹了口气,"被困了这么久,谁都不好过。人饿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那也不能抢啊,"徐福说,"咱们的粮食也是拼命换来的。我这胳膊上的伤,就是为了买这些粮食挨的。他们倒好,一张嘴就想白拿。"

"算了,"马俊生说,"给他们几张饼,打发走就算了。真闹起来,对咱们也没好处。"

徐福没说话,但心里清楚,这只是开始。

有一就有二。今天他们来要饼,明天就可能来要粮食,后天就可能直接动手抢。

这些人,就是一群喂不饱的狼。

果然,第二天,又来了一拨人。

这次不是附近的居民了,而是一群闲散的武装人员。他们穿着便服,但手里都拿着枪,一共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一个独眼龙,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就不是善茬。

他们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桌子旁,把枪往桌上一拍。

"老板,"独眼龙用阿拉伯语说,"给我们弄点吃的,好酒好肉端上来。"

马俊生赶紧走过去,陪着笑脸说:"各位,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儿粮食不多了,只有一些简单的饭菜,您看……"

"少废话,"独眼龙一拍桌子,"有什么就上什么!快点!"

马俊生没办法,只能去后厨,和徐福商量。

"徐师傅,怎么办?"马俊生低声说,"这群人不好惹,都带着枪呢。"

徐福皱着眉,想了想:"给他们弄点吃的,打发走算了。别惹他们。"

"可咱们的粮食也不多了……"

"不多也得给,"徐福说,"和带枪的人讲道理,讲不通。先把他们打发走再说。"

徐福忍着胳膊上的伤痛,炒了几个菜,又烙了几张饼,让马俊生端上去。

那些人风卷残云般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喝酒——他们自己带的酒,是那种劣质的白酒,气味刺鼻。

吃完之后,独眼龙抹了抹嘴,站起来,对马俊生说:"味道不错。以后我们兄弟几个,就常来你这儿吃饭了。"

马俊生赶紧陪着笑脸:"欢迎欢迎。"

"不过,"独眼龙话锋一转,"我们最近手头有点紧,饭钱嘛,先欠着。等以后局势稳定了,再一起给你。"

马俊生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这……"

"怎么?不愿意?"独眼龙的手按在了腰间的枪上,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愿意,愿意,"马俊生赶紧说,"您尽管来,饭钱好说。"

"这还差不多,"独眼龙笑了笑,带着人走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福从后厨走出来,脸色铁青。

"这群王八蛋,"徐福咬着牙说,"吃白食还带枪威胁,什么东西!"

"算了,"马俊生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他们有枪,咱们惹不起。"

"惹不起也不能一直这么惯着啊,"徐福说,"今天他们来吃白食,明天就可能来抢粮食。咱们这点家底,经得起他们几次折腾?"

"那你说怎么办?"马俊生无奈地说,"和他们硬拼?咱们拼得过吗?"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在这种乱世里,有枪就是爷。他们手无寸铁,只有一把菜刀,根本不是这些武装人员的对手。

但他不甘心。

他辛辛苦苦、冒着生命危险换来的粮食,凭什么让这些人白吃白拿?

可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

这就是乱世。弱者,连说"不"的资格都没有。

外面的麻烦不断,餐馆内部,也开始出问题了。

孩子们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被困了这么久,每天待在暗无天日的餐馆里,吃不饱,喝不足,还要听着外面的炮声和枪声,别说是孩子,就是大人也受不了。

大一点的几个孩子,开始变得烦躁不安,经常吵架,甚至动手打架。有两个男孩,因为争一块饼,打得头破血流。

徐福和马俊生怎么劝都没用。

小一点的孩子,则变得越来越沉默,整天缩在角落里,不说话,也不玩,眼神空洞洞的,像是丢了魂。

苏苏倒是还好,有徐福和赛夫陪着,还算稳定。但她也经常在夜里哭醒,喊着要妈妈。

最让徐福担心的,还是赛夫。

赛夫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他不怎么和其他孩子来往,经常一个人待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有时候,徐福会看到他偷偷地看那本阿里的人给他的书,嘴里还念念有词。

徐福没收过一次,但赛夫又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本。

徐福知道,赛夫的心,已经被那些极端思想侵蚀了。他现在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炸。

"赛夫,"徐福有一次找到他,语重心长地说,"你别再看那些书了,那些都是骗人的。"

"不是骗人的,"赛夫抬起头,眼神很执拗,"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只有圣战,才能拯救我们。"

"拯救个屁!"徐福急了,"你看看外面,那些打仗的,那些杀人的,有几个是为了拯救?他们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要是信了他们的话,迟早会被他们当枪使,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死了也比活着强,"赛夫的声音很轻,但却让徐福不寒而栗,"活着有什么意思?爸妈都死了,弟弟也死了,就剩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徐福愣住了。

他看着赛夫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和快乐,只有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徐福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

他忽然明白了,赛夫不是被洗脑了,他是太痛苦了。他承受不了失去家人的痛苦,承受不了战争带来的创伤,所以他需要一个精神寄托,需要一个活下去的理由。

而阿里的那些极端思想,正好给了他这个理由。

"赛夫,"徐福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活着,当然有意思。你爸妈虽然不在了,但你还有我们啊。我,马叔叔,苏苏,还有其他的孩子,我们都是你的家人。"

赛夫看着他,没说话,但眼神里,有了一丝动摇。

"你想想,"徐福继续说,"你爸妈如果还活着,他们希望你怎么样?他们希望你好好活着,希望你长大成人,希望你过上好日子。他们不希望你去送死,不希望你变成杀人工具。"

赛夫的嘴唇,开始颤抖。

"你弟弟呢?你弟弟如果还活着,他希望哥哥怎么样?他希望哥哥保护他,陪着他,而不是去当什么人体炸弹。"

赛夫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他扑进徐福怀里,放声大哭。

徐福抱着他,轻轻地拍着他的背,心里也跟着难受。

"哭吧,"徐福说,"哭出来就好了。"

赛夫哭了很久,把这些天压抑在心里的痛苦和绝望,全都哭了出来。

徐福就那么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只是轻轻地拍着他的背。

他知道,要让赛夫彻底摆脱那些极端思想,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至少,今天,他迈出了第一步。

外面的麻烦,内部的问题,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把龙餐馆里的每一个人都困在里面。

徐福知道,他们正处在崩溃的边缘。

但他不能崩溃。

他是这些人的主心骨,是这些孩子的依靠。他要是垮了,所有人都完了。

他必须撑下去。

不管有多难,都要撑下去。

— 未完待续 —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善意破冰,人心归善

约 2963 字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在一个深夜落下的。

那天晚上,炮声比往常更密,更响。整个巴哈塔,像是被掀翻了一样,地面在颤抖,墙壁在摇晃,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徐福和马俊生把孩子们集中到后厨,那里相对安全一些。孩子们挤在一起,吓得瑟瑟发抖。苏苏紧紧地抱着徐福的胳膊,小脸煞白,连哭都不敢哭出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猛烈的砸门声。

"开门!快开门!"外面有人用阿拉伯语喊道,伴随着粗鲁的咒骂声。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

"怎么办?"马俊生低声问。

"别开,"徐福说,"先看看是什么人。"

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门口,从猫眼里往外看。

只见门口站着十几个男人,都拿着枪,有的穿着迷彩服,有的穿着便服,看起来像是一群散兵游勇。他们一边砸门,一边骂骂咧咧的,情绪很激动。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知道,这些人,不是来吃饭的,也不是来要粮食的。他们是来抢的。

"开门!再不开门,我们就开枪了!"外面的人喊道,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子弹打在门上,发出砰砰的声音。

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别怕,别怕,"徐福赶紧安慰孩子们,"有徐叔叔在,没事的。"

他转过身,对马俊生说:"你带着孩子们从后门走,躲到后面的巷子里。我在这儿顶着。"

"不行,"马俊生摇头,"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在这儿,太危险了。"

"一起走?"徐福苦笑了一下,"带着这么多孩子,能跑多快?被他们追上,一个都跑不了。我在这儿拖住他们,你们趁机跑。能跑一个是一个。"

"可是……"

"别可是了,"徐福打断他,"就这么定了。你带着孩子们走,我随后就来。"

马俊生看着他,眼睛红了:"徐师傅……"

"快走!"徐福推了他一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马俊生咬了咬牙,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跟我走,小声点,别说话。"

他带着孩子们,小心翼翼地往后门走。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门口,用阿拉伯语喊道:"别开枪!我开门!"

外面的砸门声停了。

徐福慢慢地打开门。

门一开,那群人就涌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男人,手里拿着一把AK-47,眼神凶狠。

"粮食呢?"络腮胡用枪指着徐福,"把粮食都交出来!"

"在……在后厨,"徐福装作害怕的样子,声音都在抖,"我带你们去。"

络腮胡挥了挥手,两个人跟着徐福往后厨走。

徐福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他知道,后厨已经没人了,马俊生带着孩子们应该已经从后门跑了。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量拖延时间,让他们跑得远一点。

走到后厨,络腮胡看到空荡荡的储藏室,只有半袋面粉和一小桶米,皱起了眉:"就这么点?"

"就这么点了,"徐福说,"我们也被困了好久了,粮食早就吃得差不多了。"

"水呢?"

"水也没了,就剩几瓶了。"

络腮胡不信,在厨房里翻了起来。锅碗瓢盆被翻得乱七八糟,连垃圾桶都被倒了过来。

但确实没找到更多的粮食和水。

"妈的,"络腮胡骂了一句,"白跑一趟。"

他转过身,看着徐福,眼神变得凶狠起来:"你是不是把粮食藏起来了?"

"没有,真没有,"徐福赶紧说,"我骗谁也不敢骗您啊。"

络腮胡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行,算你老实。不过,我们兄弟大老远跑过来,不能空着手回去。你这餐馆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徐福心里咯噔一下。

他知道,这些人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值钱的东西……"徐福想了想,"柜台里有一些现金,您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吧。"

"现金?"络腮胡眼睛一亮,"多少?"

"不多,也就几百美元。"

"几百?"络腮胡皱了皱眉,"打发叫花子呢?"

"真的就这么多了,"徐福说,"现在这世道,现金也不好挣啊。"

络腮胡想了想,说:"行,几百就几百。带我去拿。"

徐福带着他走到柜台,把抽屉里的现金都拿了出来,递给络腮胡。

络腮胡接过钱,数了数,塞进兜里,然后看了看徐福,忽然说:"你这中国人,倒是挺识相。"

徐福笑了笑,没说话。

"行了,"络腮胡挥了挥手,"我们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顺手牵羊拿了一些锅碗瓢盆。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但他知道,马俊生和孩子们应该已经安全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往后门走。

刚走到后门,就看到马俊生带着孩子们,从巷子口走了回来。

"徐师傅!"马俊生看到他,激动地跑过来,"你没事吧?"

"没事,"徐福笑了笑,"他们拿了点钱和东西,就走了。"

"吓死我了,"马俊生喘着气说,"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出事了。"

"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呢?都没事吧?"

"都没事,"马俊生说,"就是吓得不轻。"

徐福看了看孩子们。一个个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恐惧。苏苏看到徐福,跑过来,扑进他怀里,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徐叔叔,我好怕……"

"别怕,别怕,"徐福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坏人走了,没事了。"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有的拉着徐福的衣角,有的抱着他的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

徐福看着这些孩子,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暖流。

他想起了刚到巴哈塔的时候,他是多么自私,多么冷漠。他只想挣钱还债,只想独善其身,对这些流浪儿视而不见,甚至嫌他们麻烦。

但现在,这些孩子,成了他活下去的理由。

他不再是那个只为自己活着的徐福了。

他是这些孩子的依靠,是他们的保护神。

"孩子们,"徐福蹲下来,看着他们的眼睛,认真地说,"你们别怕。只要徐叔叔还活着,就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们。"

孩子们看着他,眼神里的恐惧,慢慢消散了一些。

赛夫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福,眼神很复杂。

他走过来,低着头,小声说:"徐叔叔,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徐福问。

"我……我之前不该信那些人的话,"赛夫的声音很轻,"我不该想着去报仇,不该想着去当什么战士。我……我错了。"

徐福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拍了拍赛夫的肩膀:"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以后,好好跟着徐叔叔学做菜,将来当个大厨,比什么都强。"

赛夫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闪着泪光,重重地点了点头。

马俊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也笑了。

他知道,徐福变了。

从一个自私冷漠的市井小民,变成了一个有担当、有温度、愿意为别人付出的人。

而这些孩子,也在这场浩劫中,慢慢成长,慢慢坚强。

那天晚上,炮声还在响,但龙餐馆里,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温暖。

徐福和马俊生把剩下的面粉拿出来,烙了几张饼,又炒了一个菜,给孩子们分了。

孩子们围坐在桌子旁,吃着饼,说着话,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苏苏吃着吃着,忽然抬起头,对徐福说:"徐叔叔,你做的饼,真好吃。"

"好吃就多吃点,"徐福笑了笑,"等仗打完了,徐叔叔给你做更好吃的。"

"真的吗?"

"真的。"

孩子们开心地笑了起来。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希望。

他们知道,外面的战火还在继续,他们的处境依然危险。但只要他们团结在一起,只要他们不放弃,就一定能熬过这场浩劫,看到和平的那一天。

龙餐馆的烟火,在战火中,艰难地燃烧着。

而徐福的人性之光,也在这场浩劫中,慢慢绽放。

他终于明白,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挣钱还债,除了独善其身,还有更重要的东西——那就是善良,是担当,是对弱者的怜悯和守护。

这些东西,比金钱更珍贵,比生命更有意义。

而他,将用余生,去守护这些东西。

— 未完待续 —
第 19 章

第十九章 黑幕落地,魔爪降临

约 4637 字

阿里的人,终于来了。

那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徐福还在后厨准备早饭,就听到前面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那种粗暴的砸门,而是很有节奏的、礼貌的敲门。

徐福心里咯噔一下。

在这种时候,还能这么礼貌敲门的,绝对不是一般人。

他走到前面,从猫眼里往外看。

只见门口站着四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色长袍,头上裹着白色的头巾,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像是一个学者。他身后跟着三个年轻男人,也穿着长袍,但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枪。

徐福的心跳加速了。

他认出了为首的那个男人——是阿卜杜勒,阿里手下的"老师",之前在巷子里给赛夫书的那个人。

他来干什么?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

"你好,"阿卜杜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用标准的阿拉伯语说,"请问,马俊生先生在吗?"

"在,"徐福说,"你找他有什么事?"

"我是阿里校长派来的,"阿卜杜勒说,"阿里校长听说你们收留了很多流浪儿,非常感动。他让我来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徐福心里冷笑。

帮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他表面上还是客客气气的:"多谢阿里校长关心。我们这儿都挺好的,不需要帮忙。"

"是吗?"阿卜杜勒笑了笑,"我听说,你们的粮食和水都不多了。阿里校长说了,如果你们有困难,可以把孩子们送到他的学校去。那里有充足的食物和水,还有老师教他们读书写字。"

"不用了,"徐福说,"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

阿卜杜勒看了徐福一眼,没再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然后走进了餐馆。

马俊生听到声音,从二楼下来了。看到阿卜杜勒,他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平静。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用阿拉伯语说,"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马先生,"阿卜杜勒笑着和他握手,"阿里校长让我来看看你们。他说,你们收留了这么多流浪儿,真是大善举。他非常佩服。"

"哪里哪里,"马俊生说,"只是尽一点绵薄之力。"

"马先生太谦虚了,"阿卜杜勒说,"阿里校长说了,如果你们有什么困难,尽管开口。他还说,如果你们觉得照顾这么多孩子太辛苦,可以把孩子们送到他的学校去。他会好好照顾他们的。"

"多谢阿里校长好意,"马俊生说,"不过,孩子们在这儿都挺好的,我们也照顾得过来,就不麻烦阿里校长了。"

阿卜杜勒的笑容,淡了一些。

"马先生,"他说,"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但你们也要考虑实际情况。现在局势这么乱,你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照顾这么多孩子?把他们送到学校,对他们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的语气也硬了一些,"孩子们在这儿,我们能照顾好。就不劳您费心了。"

阿卜杜勒盯着马俊生看了半天,忽然笑了:"好,好。既然马先生这么说,那我就不勉强了。不过,我希望马先生能好好考虑考虑。毕竟,孩子们的未来,才是最重要的。"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阿里校长还说了,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比如粮食、水、药品,都可以跟我说。他会尽量帮忙的。"

"多谢,"马俊生说,"如果有需要,我们会找您的。"

"好,"阿卜杜勒点了点头,"那我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徐福一眼,笑了笑,然后才走了出去。

徐福关上门,靠在门上,松了口气。

"他来干什么?"徐福问马俊生。

"还能干什么,"马俊生的脸色很难看,"来探探底,顺便劝我们把孩子交出去。"

"那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

"拒绝了?"徐福皱起眉,"那他会不会……"

"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马俊生说,"他今天来,只是先礼后兵。如果我们不答应,下次来,就不会这么客气了。"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马俊生说得对。阿里既然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今天派阿卜杜勒来,只是第一步。如果他们不配合,接下来,阿里肯定会用更加强硬的手段。

"那怎么办?"徐福问。

"还能怎么办,"马俊生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要是敢来硬的,咱们就跟他拼了。"

"拼?"徐福苦笑了一下,"咱们拿什么拼?就一把菜刀?"

马俊生没说话。

他知道,徐福说得对。他们手无寸铁,根本不是阿里的对手。

但他也知道,不能把孩子交出去。交出去,就是把孩子往火坑里推。

"要不……咱们去找找扎伊德?"马俊生忽然说,"他现在跟着阿里混,也许能帮咱们说说话。"

徐福想了想,点了点头:"也行。死马当活马医吧。"

当天下午,马俊生就出去找扎伊德了。

徐福在餐馆里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过了大约三个小时,马俊生回来了,脸色比出去的时候更难看。

"怎么样?"徐福赶紧问。

"没见到,"马俊生摇了摇头,"他不肯见我。让人带话给我,说……让我们好自为之。"

"好自为之?"徐福愣住了,"什么意思?"

"还能什么意思,"马俊生苦笑了一下,"他不想帮咱们,也不敢帮咱们。让咱们自己看着办。"

徐福沉默了。

他没想到,扎伊德会这么绝情。

但他也能理解。在这种乱世里,每个人都自顾不暇,谁会为了别人,去得罪阿里那样的人呢?

"看来,咱们只能靠自己了,"徐福说。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决绝。

他们知道,接下来,将是一场硬仗。

三天后,阿卜杜勒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五个人,都穿着便服,但腰间都鼓鼓囊囊的,一看就带着枪。

他们一进门,就大大咧咧地坐在了靠窗的位置。

"马先生,"阿卜杜勒笑着说,"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走过去,陪着笑脸说,"我们考虑过了,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就不麻烦阿里校长了。"

"挺好的?"阿卜杜勒冷笑了一声,"马先生,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孩子们在这儿,能好到哪儿去?你们自己都快活不下去了,怎么照顾他们?"

"这是我们的事,就不劳您费心了。"

"马先生,"阿卜杜勒的语气冷了下来,"我劝你,还是识相一点。阿里校长是真心想帮这些孩子,你不要不识抬举。"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也硬了起来,"孩子们是我们收留的,我们有责任照顾他们。我们不会把他们交给任何人的。"

"是吗?"阿卜杜勒站了起来,盯着马俊生,眼神变得凶狠起来,"马先生,我再问你最后一遍,交,还是不交?"

"不交。"

"好,好得很,"阿卜杜勒笑了,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马先生,你会后悔的。"

他顿了顿,又说:"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之后,我再来。希望到时候,你们能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

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徐福从后厨走出来,脸色铁青。

"三天?"徐福说,"三天之后,他们就会来硬的了。"

"我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怕。大不了,跟他们拼了。"

"拼?"徐福摇了摇头,"咱们拼不过他们的。"

"那你说怎么办?把孩子交出去?"

"当然不行,"徐福说,"但咱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得想个办法。"

"什么办法?"

徐福想了想,说:"逃。"

"逃?"马俊生愣住了,"往哪儿逃?城都被封了,咱们能逃到哪儿去?"

"总有办法的,"徐福说,"之前我去黑市的时候,听人说,城南有一条小路,可以绕过检查站,出城。虽然难走,但至少是一条路。"

"真的?"马俊生的眼睛亮了。

"我也是听人说的,不知道真假,"徐福说,"但咱们可以试试。总比在这儿等死强。"

马俊生想了想,点了点头:"行,那就试试。三天之内,咱们必须逃出去。"

"嗯。"

两人开始商量逃跑的计划。

但他们不知道,三天之后,等待他们的,不是逃跑的机会,而是一场更大的危机。

而那个叫牢扎的男人,也将在那场危机中,走进他们的生活。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第三天早上,阿卜杜勒带着十几个人,堵在了龙餐馆的门口。

这次,他们都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杀气腾腾。

阿卜杜勒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马俊生,冷冷地说:"三天到了。考虑得怎么样了?"

"阿卜杜勒先生,"马俊生的脸色苍白,但语气依然坚定,"我说过了,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我们不会把他们交出去的。"

"是吗?"阿卜杜勒冷笑了一声,"看来,马先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他挥了挥手:"来人,把孩子们都带走。"

几个武装人员立刻站起来,往后厨和二楼冲去。

就在这时,徐福从后厨冲了出来,手里拿着那把菜刀,挡在了楼梯口。

"想带走孩子,"徐福的眼睛红了,声音嘶哑,"先从我身上踏过去!"

阿卜杜勒看着徐福,笑了:"就凭你?一把菜刀?"

"就凭我,"徐福咬着牙,"我徐福这辈子,没什么本事,但保护几个孩子的本事,还是有的。今天,想带走孩子,除非杀了我!"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不要命的狠劲。

那些武装人员愣了一下,一时不敢上前。

阿卜杜勒的脸色沉了下来:"给我上!把他拉开!"

一个武装人员走过去,举起枪托,对着徐福的脸,狠狠地砸了下去。

徐福被砸得一个趔趄,嘴角流出了血。但他没有后退,反而站稳了身形,擦了擦嘴角的血,红着眼睛,盯着那个武装人员,嘶吼道:"来啊!有种打死我!"

那个武装人员被他的气势吓住了,一时不敢再动手。

阿卜杜勒火了:"废物!给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门口忽然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

"住手。"

所有人都回过头,看向门口。

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袍,头上裹着黑色的头巾,手里把玩着一把手枪,眼神冰冷得像是万年寒冰。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着黑色长袍的男人,面无表情,像是两尊雕像。

阿卜杜勒看到他,脸色一变,赶紧站起来,恭敬地说:"牢扎先生。"

牢扎。

徐福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一下。

他听说过这个人。阿里手下最冷酷的执行者,杀人不眨眼,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怎么来了?

牢扎没有理会阿卜杜勒,而是看着徐福,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感情。

"阿里先生说了,"牢扎的声音很冷,像是从冰窖里传出来的,"不要动粗。孩子们,要心甘情愿地跟我们走。"

"可是,牢扎先生……"阿卜杜勒想说什么。

"怎么?"牢扎转过头,看了阿卜杜勒一眼,眼神锐利如刀,"我的话,你听不懂?"

阿卜杜勒打了个寒颤,赶紧低下头:"不敢,不敢。我明白了。"

"走,"牢扎说。

他转身往外走,阿卜杜勒和那些武装人员,赶紧跟了上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手里的菜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的嘴角还在流血,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自己会死在这儿。

"徐师傅!"马俊生跑过来,扶起他,"你没事吧?"

"没事,"徐福喘着气说,"就是……就是有点后怕。"

"吓死我了,"马俊生说,"我还以为……"

他没说下去,但徐福知道他想说什么。

孩子们从楼上下来了,看到徐福嘴角的血,都吓坏了。苏苏跑过来,摸着徐福的脸,心疼地说:"徐叔叔,你疼不疼?"

"不疼,"徐福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徐叔叔皮糙肉厚,不疼。"

赛夫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福,眼神很复杂。

他走过来,低着头,小声说:"徐叔叔,对不起。都是因为我们……"

"傻孩子,"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什么呢。保护你们,是应该的。"

赛夫抬起头,看着徐福,眼睛里闪着泪光。

徐福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但他的心里,却在想着那个叫牢扎的男人。

他为什么要帮他们?

是执行阿里的命令,还是……另有目的?

徐福想不通。

但他知道,这件事,没完。

阿里既然盯上了这些孩子,就不会轻易放手。今天有牢扎阻止了阿卜杜勒,那明天呢?后天呢?

他们不能一直靠别人的怜悯活着。

他们必须想办法,逃出去。

但徐福不知道,那个叫牢扎的男人,将会在不久之后,成为他们逃跑的关键。

而他的命运,也将和这些孩子,紧紧地绑在一起。

— 未完待续 —
第 20 章

第二十章 拼死相护,正面硬抗

约 3479 字

牢扎的出现,像是一颗石子,投进了徐福平静的心湖里,激起了层层涟漪。

他想不通,这个阿里手下最冷酷的执行者,为什么要帮他们。

是执行阿里的命令?还是……他自己的意思?

如果是阿里的命令,那阿里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不是想把孩子抓走吗?

如果是牢扎自己的意思,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和这些孩子,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冒着得罪阿卜杜勒的风险,帮他们?

徐福想了很久,都想不通。

但他知道,不管原因是什么,这都是一个机会。

一个和牢扎接触的机会,一个可能逃出去的机会。

三天后,牢扎自己来了。

这次,他只带了两个人,没有带阿卜杜勒。

他走进餐馆,坐在靠窗的位置,要了一杯茶。

马俊生走过去,陪着笑脸说:"牢扎先生,您来了。想吃点什么?"

"不用,"牢扎摆了摆手,"我来,是想和你们谈谈。"

"谈什么?"

"谈谈孩子们的事,"牢扎说,他的声音依然很冷,但比上次柔和了一些,"我知道,你们不愿意把孩子交给阿里先生。"

"是,"马俊生说,"孩子们在这儿挺好的,我们不会把他们交出去的。"

"是吗?"牢扎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马先生,你知道,拒绝阿里先生,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怕。"

"不怕?"牢扎看着他,眼神锐利,"你不怕死?"

"怕,"马俊生说,"但有些事,比死更可怕。"

牢扎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是徐福第一次看到牢扎笑。很淡,转瞬即逝,但确实是笑了。

"你很勇敢,"牢扎说,"但光有勇敢,是不够的。你们两个人,一把菜刀,能挡得住什么?阿里先生如果真的想动你们,你们连今天的太阳都看不到。"

马俊生没说话。

他知道,牢扎说得对。

"那你为什么不动手?"徐福忽然开口了。

牢扎转过头,看着徐福,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我说,"徐福往前走了一步,盯着牢扎的眼睛,"你上次就可以动手,为什么给我们时间?今天你也可以动手,为什么来和我们谈?"

牢扎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中国厨师,居然敢这么和他说话。

他盯着徐福看了半天,忽然笑了:"你很聪明。"

"我不聪明,"徐福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牢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想给你们一个机会。"

"什么机会?"

"离开巴哈塔的机会,"牢扎说,"我可以帮你们,带着孩子,离开这儿。"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你?帮我们?"马俊生不敢相信地说,"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牢扎看着窗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死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徐福却从里面听出了一丝疲惫和痛苦。

"我见过太多孩子死了,"牢扎继续说,"被洗脑,被训练,被当成人体炸弹,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他们还那么小,还没来得及看看这个世界,就……"

他没说下去,但徐福和马俊生都明白了。

"你……"徐福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误会,"牢扎转过头,看着他们,眼神又恢复了冰冷,"我不是什么好人。我手上,也沾满了血。我帮你们,只是……只是不想再看到更多的孩子死了。"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复杂。

他不知道,牢扎说的是真是假。但他能感觉到,这个男人的眼睛里,有一种很深的痛苦。那种痛苦,是装不出来的。

"你真的能帮我们逃出去?"马俊生问。

"能,"牢扎说,"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检查站,出城。但这条路很危险,而且,只有一次机会。如果失败了,你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徐福和马俊生对视了一眼。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徐福说。

"可以,"牢扎点了点头,"但你们最好快点。阿里先生已经失去耐心了,他可能很快就会下令,把孩子们强行带走。到那时候,你们想走,都走不了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回过头,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后,给我答复。"

说完,他就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徐福和马俊生,都沉默了。

"你觉得,他说的是真的吗?"马俊生先开口了。

"不知道,"徐福摇了摇头,"但我觉得,他不像在撒谎。"

"可是,他是阿里的人啊,"马俊生说,"他为什么要帮我们?"

"也许,他还有良知吧,"徐福叹了口气,"在这种乱世里,每个人都身不由己。也许,他也不想做那些事。"

"那……咱们答应他?"

徐福想了想,说:"答应。咱们没有别的选择了。留在这儿,迟早会被阿里的人抓走。跟着牢扎,也许还有一线生机。"

"可是,万一他是骗咱们的呢?"

"骗咱们?"徐福苦笑了一下,"他要是想抓咱们,上次就可以动手了,何必费这么大劲?"

马俊生想了想,点了点头:"也是。"

"那就这么定了,"徐福说,"三天之后,咱们跟着牢扎,逃出去。"

"嗯。"

接下来的三天,徐福和马俊生开始做准备。

他们把所有的粮食和水,都分成了几份,让大一点的孩子背着。又找了一些绳子和布,做成简易的背包。徐福把那把菜刀磨得锋利,别在腰上。

孩子们听说要离开这儿,都很兴奋,也很害怕。

"徐叔叔,咱们要去哪儿?"苏苏拉着徐福的衣角,问。

"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徐福摸了摸她的头,"那里没有炮声,没有坏人,有吃的,有喝的。"

"真的吗?"苏苏的眼睛亮了。

"真的。"

"那……咱们还回来吗?"

徐福愣了一下,然后说:"等仗打完了,咱们再回来。"

"好。"

苏苏开心地笑了。

第三天晚上,牢扎来了。

他带来了一张地图,上面画着逃跑的路线。

"从餐馆出发,往南走,穿过老城区,"牢扎指着地图说,"老城区有很多小巷子,可以绕过检查站。过了检查站,再往南走三十公里,就到边境了。边境那边有难民营,到了那儿,你们就安全了。"

"三十公里?"马俊生皱起眉,"带着这么多孩子,要走多久?"

"至少一天一夜,"牢扎说,"所以,你们要做好准备。路上可能会遇到巡逻队,遇到危险,不要慌,听我的指挥。"

"知道了,"徐福说。

"还有,"牢扎说,"轻装上阵,能带的东西有限。粮食和水,带够路上吃的就行,其他的,都别带了。"

"嗯。"

"今晚十二点,我在老城区的入口等你们,"牢扎说,"今晚城外有战斗,检查站的人会被调走一部分,是最好的机会。错过了,就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好,"徐福点了点头,"我们一定到。"

牢扎看了他们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看着他的背影,徐福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今晚起,他们的命运,就将彻底改变。

是生是死,就看这一搏了。

晚上十一点,徐福和马俊生带着孩子们,从后门出发了。

夜色很浓,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飞机声。

孩子们都很懂事,不说话,不哭闹,紧紧地跟着徐福和马俊生。

赛夫走在最前面,帮着探路。徐福背着苏苏,马俊生走在最后面,断后。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穿过街道,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老城区的入口。

牢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来了?"牢扎低声说。

"来了,"徐福说,"都到齐了。"

"好,跟我走,"牢扎说,"小声点,别说话,跟紧我。"

他带着孩子们,钻进了老城区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暗,两边是破旧的房子,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垃圾。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人抱怨,没人哭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到了检查站附近。

检查站就在前面,有几个士兵在巡逻,还有一辆装甲车。

"等一下,"牢扎示意他们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我去引开他们。"

"你小心点,"徐福说。

牢扎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摸了出去。

徐福和孩子们躲在断墙后面,屏住呼吸,看着牢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大约五分钟,检查站的另一边,忽然传来了几声枪响。

巡逻的士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往枪响的方向跑去。装甲车里的士兵也下来了,跟着跑了过去。

检查站,一下子空了。

"走!"牢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徐福带着孩子们,飞快地穿过检查站,往城外跑去。

跑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终于跑出了城。

徐福停下来,喘着粗气,回头看了一眼。

巴哈塔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远处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咱们……出来了?"马俊生不敢相信地说。

"出来了,"徐福笑了,"咱们出来了!"

孩子们也都开心地笑了起来,有的甚至哭了。

就在这时,牢扎追了上来。

"别高兴得太早,"牢扎说,"检查站的人很快就会发现的,他们会追上来。咱们得赶紧走。"

"好,"徐福点了点头,"走。"

一行人继续往南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徐福知道,离安全还很远。前面还有三十公里的路,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但至少,他们迈出了第一步。

至少,他们还有希望。

而牢扎,这个阿里手下最冷酷的执行者,正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救赎自己,也救赎这些孩子。

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转动。

没有人知道,前方等待他们的,是什么。

— 未完待续 —
第 21 章

第二十一章 大兵陨落,他乡绝响

约 4180 字

出逃失败了。

徐福他们跟着牢扎,刚跑出检查站不到三公里,就被一支巡逻队发现了。

牢扎拼死断后,让徐福带着孩子们往回跑。子弹嗖嗖地从耳边飞过,有一发子弹擦着徐福的耳朵飞过去,烫得他一缩脖子。

他们拼了命地往回跑,跑回了城里,躲进了一条废弃的巷子里。直到巡逻队走远了,才敢出来,小心翼翼地回到了龙餐馆。

回到餐馆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孩子们都累坏了,一进门就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有的孩子在哭,有的孩子在发抖,苏苏紧紧地抱着徐福的脖子,小脸煞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福把苏苏放下,靠在门上,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

他的腿在抖,心脏砰砰直跳,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以为,他们都会死在那儿。

"徐师傅……"马俊生走过来,脸色苍白,"咱们……"

"别说了,"徐福摆了摆手,"先让孩子们休息。"

马俊生点了点头,去照顾孩子们了。

徐福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出逃失败了,检查站肯定加强了戒备,再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而阿里的人,随时可能再来。

他们被困在这座孤城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徐福猛地睁开眼睛,手摸向腰上的菜刀。

进来的是牢扎。

他的身上有好几个弹孔,衣服都被血染红了,胳膊上还在流血。他靠在门上,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得像纸。

"牢扎?"徐福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甩掉了他们,"牢扎喘着气说,"对不起,我……我没想到会遇到巡逻队。"

"你受伤了!"马俊生赶紧跑过来,扶着他,"快坐下,我给你处理伤口。"

牢扎坐在椅子上,马俊生拿来医药箱,给他处理伤口。他的胳膊中了一枪,子弹擦着胳膊飞过去,划了一道很深的口子,流了很多血。幸好没伤到骨头。

马俊生用酒精消了毒,又用纱布缠了起来。牢扎疼得直冒汗,但他一声没吭。

"对不起,"牢扎又说了一遍,"是我太大意了。"

"别说对不起,"徐福说,"你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牢扎苦笑了一下:"这次失败了,检查站肯定加强了戒备。下次……下次就没这么容易了。"

"下次?"徐福愣了一下,"还有下次吗?"

"有,"牢扎说,"只要还活着,就有机会。"

他顿了顿,又说:"不过,短时间内,是不可能了。检查站的人会增加,巡逻也会更频繁。咱们得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

"等多久?"

"不知道,"牢扎摇了摇头,"也许一个月,也许三个月,也许……更久。"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他们等不起。

粮食和水都不多了,阿里的人也随时可能再来。再这么等下去,不用等出逃的机会,他们就先撑不住了。

但他也知道,急也没用。

在这种乱世里,很多时候,能做的只有等。

"你先在这儿养伤吧,"徐福说,"等伤好了,咱们再想办法。"

牢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牢扎就留在了龙餐馆。

他的伤不重,但也需要时间养。徐福和马俊生照顾他,给他换药,给他做饭。

一开始,孩子们都很怕他。毕竟,他是阿里的人,是那个传说中杀人不眨眼的冷酷执行者。孩子们看到他,都躲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但慢慢地,孩子们发现,牢扎并没有那么可怕。

他话不多,总是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看着窗外发呆。但他从不发脾气,也从不吓唬孩子。有时候,苏苏不小心撞到他,他也只是笑一笑,摸摸她的头。

有一次,苏苏饿了,哭着要吃的。徐福正好不在,马俊生也在忙。牢扎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苏苏。

那是他藏了很久的巧克力,一直舍不得吃。

苏苏接过巧克力,看着他,小声说:"谢谢叔叔。"

牢扎笑了笑,没说话。

从那以后,孩子们就不那么怕他了。有时候,还会主动和他说话。

徐福看在眼里,心里很感慨。

他知道,牢扎不是坏人。他只是被命运推着,走上了一条不归路。在他冷酷的外表下,藏着一颗柔软的心。

但徐福也知道,牢扎留在这儿,是一件很危险的事。

如果阿里发现牢扎在帮他们,不仅牢扎会死,他们也会跟着遭殃。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现在,牢扎是他们唯一的希望。

接下来的几天,局势越来越混乱了。

政府军和反对派在城外拉锯,炮声日夜不停。城里的秩序彻底崩溃了,抢劫、杀人、强奸,时有发生。

龙餐馆成了一座孤岛。

徐福把门窗都封死了,只留了一个小门,平时也锁着。他们尽量不发出声音,不引起别人的注意。

但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找上门来。

有一天下午,炮声暂时停了。徐福正在后厨收拾东西,忽然听到门口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徐!马!开门!是我,托尼!"

徐福愣了一下,然后赶紧跑过去,打开门。

果然是托尼。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背着枪,大大咧咧地站在门口,脸上带着标志性的笑容。

"托尼!"徐福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我听说你们还在这儿,就来看看,"托尼走进来,拍了拍徐福的肩膀,"你们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你呢?你怎么来了?你们基地不是在城外吗?"

"嗨,别提了,"托尼耸了耸肩,"基地太无聊了,我偷偷跑出来的。听说你们还在,就来看看。"

他从背包里掏出几盒罐头,几瓶水,还有一大块巧克力,递给徐福:"给你们带的。"

徐福接过东西,眼睛红了。

在这种时候,还能想着他们,还能冒着生命危险来看他们,托尼这份情谊,比什么都珍贵。

"谢谢你,托尼,"徐福说。

"谢什么,"托尼笑了笑,"咱们是朋友嘛。"

马俊生也过来了,看到托尼,也很开心。

"托尼,你怎么来了?太危险了。"

"危险?"托尼哈哈大笑,"我命硬,死不了。"

他看到角落里的牢扎,愣了一下:"这位是?"

"哦,他是……"徐福不知道该怎么介绍。

"我是他们的朋友,"牢扎开口了,用英语说,"你好,我叫牢扎。"

"你好,我叫托尼,"托尼伸出手,和他握了握,"美军的。"

"我知道。"

托尼看了看牢扎,又看了看徐福,没再说什么。

他是个聪明人,知道有些事,不该问。

"徐,"托尼说,"我饿了,给我做个宫保鸡丁吧。我都快想死你做的菜了。"

"行,"徐福笑了笑,"你等着,我这就去做。"

徐福去后厨做菜了。马俊生陪着托尼聊天,孩子们也跑出来了,围着托尼转。

苏苏爬到托尼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甜甜地叫了一声:"托尼叔叔。"

"哎,"托尼开心地应了一声,从口袋里掏出糖果,分给孩子们,"来,吃糖。"

孩子们开心地接过糖果,叽叽喳喳地和托尼说着话。

餐馆里,充满了久违的欢声笑语。

徐福在后厨听着前面的笑声,心里也跟着高兴。

他觉得,也许,事情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糟。也许,他们真的能熬过这场浩劫,看到和平的那一天。

菜做好了。徐福做了宫保鸡丁,又炒了两个菜,烙了几张饼。

托尼狼吞虎咽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赞不绝口:"好吃!太好吃了!徐,你这手艺,绝了!"

"好吃就多吃点,"徐福笑了笑。

"等仗打完了,"托尼说,"我就回德州,开一家中餐馆,就做你教我的这些菜。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德州,我请你吃我妈做的苹果派。"

"行,"徐福说,"我一定去。"

"说定了!"托尼伸出手。

"说定了。"徐福握住他的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吃完饭,托尼坐了一会儿,陪孩子们玩了一会儿游戏,然后站起来,说:"我得走了。偷偷跑出来的,得赶紧回去,不然要受罚了。"

"这么快就走?"徐福有些不舍。

"没办法,"托尼耸了耸肩,"下次再来看你们。"

"你小心点,"徐福叮嘱道,"外面不安全。"

"放心,"托尼拍了拍胸脯,"我命硬,死不了。"

他走到门口,回过头,对徐福笑了笑:"徐,等仗打完了,我请你去德州,吃我妈做的苹果派!"

"好,"徐福也笑了,"我等着。"

托尼挥了挥手,推开门,走了出去。

徐福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有些不舍,但也很温暖。

他关上门,转过身,对马俊生说:"托尼这家伙,真是个活宝。"

"是啊,"马俊生也笑了,"有他在,气氛都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整个地面都在颤抖,窗户玻璃碎了一地,灰尘簌簌地往下掉。

徐福和马俊生都被震得一个趔趄,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怎么回事?"马俊生喊道。

"爆炸!"徐福喊道,"就在附近!"

他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了托尼。

托尼刚走。

爆炸就在附近。

不会的……不会的……

徐福猛地推开门,冲了出去。

"徐师傅!"马俊生在后面喊他。

但徐福顾不上了。他沿着街道,往爆炸的方向跑去。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碎石、碎玻璃、还有……尸体,散落了一地。

徐福跑到爆炸地点,看到一辆被炸毁的汽车,烧成了废铁。旁边,躺着几具尸体。

他看到了一只靴子。

一只美军的军靴,靴筒里,插着一面小小的美国国旗。

徐福认识这只靴子。

这是托尼的靴子。他每次来,都穿着这双靴子,说这是他的幸运靴。

徐福的腿,一下子软了。

他慢慢地走过去,看着那具被炸得面目全非的尸体,虽然已经认不出脸了,但他知道,那就是托尼。

托尼。

那个总是笑嘻嘻的、爱说爱笑的、说要回德州开中餐馆的、说要请他吃苹果派的美国大兵。

就这么……没了?

徐福跪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托尼刚才的笑容,想起了他说的德州的苹果派,想起了他和孩子们玩游戏时的欢声笑语。

几分钟前,他还活生生地站在这儿,和他们说笑。

现在,他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徐师傅……"马俊生追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愣住了。

他站在徐福身后,默默地流着泪。

过了很久,徐福才站起来,擦了擦眼泪,说:"托尼,你放心。你说的德州,我一定会去。你说的苹果派,我也一定会吃的。"

他弯下腰,抱起托尼的尸体。

"徐师傅,你干什么?"马俊生问。

"带他回去,"徐福说,"他是咱们的朋友,不能让他就这么躺在街上。"

马俊生点了点头,过来帮忙。

两人抬着托尼的尸体,慢慢地往回走。

回到餐馆,孩子们看到托尼的尸体,都吓哭了。苏苏哭得最凶,喊着"托尼叔叔""托尼叔叔",但托尼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徐福在后院,挖了一个坑,把托尼埋了。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

徐福在坟前站了很久。

他知道,托尼的死,只是一个开始。

在这场战争中,还会有更多的人死。

但他不怕。

他只是觉得,托尼不该死。他应该活着,回到德州,开他的中餐馆,吃他妈妈做的苹果派。

可战争,从来不管你该不该死。

它只知道,毁灭。

徐福转过身,看着这座被战火吞噬的城市,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下去。

为了托尼,为了马俊生,为了牢扎,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人。

活下去。

— 未完待续 —
第 22 章

第二十二章 贾马尔殉命,童梦崩塌

约 3757 字

托尼死后,龙餐馆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压抑了。

孩子们不再笑了,整天缩在角落里,沉默寡言。苏苏更是每天抱着托尼给她的糖果,不说话,也不吃,只是默默地流泪。

变化最大的,是赛夫。

托尼死的那天,他站在人群后面,看着徐福抬着托尼的尸体进来,看着徐福在后院挖坑,看着徐福把托尼埋了。

他一句话没说,一滴泪没掉。

从那天起,他变得更加沉默了。经常一个人坐在后院,看着托尼的坟,一坐就是一整天。

徐福很担心他,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劝。

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来愈合。

但他们没有时间。

阿里的人,又来了。

这次来的,不是阿卜杜勒,也不是牢扎。

而是一群武装人员,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的。

他们一进门,就把餐馆围了起来。

"谁是徐福?"刀疤脸用阿拉伯语喊道。

徐福从后厨走出来,说:"我是。"

"阿里先生有请,"刀疤脸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去哪儿?"徐福问。

"去了你就知道了,"刀疤脸冷笑了一声,"别让我们动手。"

马俊生赶紧走过来,挡在徐福前面:"他只是个厨师,你们找他干什么?"

"厨师?"刀疤脸哈哈大笑,"阿里先生说了,他的菜做得好吃,想请他去做几道菜。怎么,不给面子?"

徐福看了看周围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知道躲不过去了。

"行,我跟你们走,"徐福说,"但你们别为难其他人。"

"放心,"刀疤脸说,"阿里先生只请你一个人。"

徐福转过头,对马俊生说:"我去去就回。孩子们,就交给你了。"

"徐师傅……"马俊生急了。

"放心,"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命硬,死不了。"

他又看了看赛夫。赛夫站在人群后面,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徐福对他笑了笑,然后跟着刀疤脸,走了出去。

马俊生站在门口,看着徐福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阿里请徐福去,绝对不是做菜那么简单。

但他也没办法。

他只能等。

徐福被带到了城东的一栋别墅里。

这是一栋富商的别墅,现在成了阿里的据点。门口有武装人员把守,院子里停着几辆车,还有几个孩子,拿着比自己还高的枪,在练习射击和刺杀。

徐福看着那些孩子,心里一阵发寒。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空洞,像是没有灵魂的木偶。

这就是阿里的"学校"培养出来的孩子。

刀疤脸把徐福带进了客厅。

客厅里很豪华,沙发、地毯、吊灯,一应俱全。阿里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袍,手里拿着念珠,看到徐福进来,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徐师傅,"阿里站起来,笑着说,"久仰久仰。请坐。"

徐福没有坐,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阿里先生,你找我来,有什么事?"

"别急,"阿里笑了笑,"先坐。我听说,徐师傅的手艺很好,连美军都赞不绝口。我也想尝尝徐师傅的手艺。"

"就这些?"徐福问。

"当然,"阿里说,"当然不止这些。如果徐师傅愿意留下来,当我的私人厨师,我可以给你更高的工资,更好的待遇。"

"如果我不愿意呢?"

阿里的笑容,淡了一些:"徐师傅,我劝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在巴哈塔,能活着,不容易。跟着我,至少能保证你和那些孩子的安全。"

"安全?"徐福冷笑了一声,"你把孩子洗脑,训练成杀人工具,这就是你说的安全?"

阿里的脸色,沉了下来。

"徐师傅,"他说,"有些话,不该说,就别说。我敬你是个手艺人,对你客客气气的,你别不识抬举。"

"我不会给你做事的,"徐福说,"你死了这条心吧。"

阿里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好得很,"他说,"有骨气。我就喜欢有骨气的人。"

他拍了拍手。

一个少年从后面走了出来。

徐福看到那个少年,愣住了。

是贾马尔。

赛夫的那个流浪伙伴,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

他穿着一身迷彩服,头上裹着头巾,眼神狂热,脸上带着一种诡异的笑容。他的手里拿着一本经书,嘴里念念有词。

"贾马尔?"徐福不敢相信地说,"你……你怎么在这儿?"

贾马尔抬起头,看着徐福,笑了。但那笑容,让徐福不寒而栗。

"徐师傅,"贾马尔说,声音狂热,"我很好。阿里校长给了我新生。我现在,是圣战战士了!我要为真主而战,把异教徒都赶出去!"

徐福看着他,心里一阵悲哀。

这孩子,被彻底洗脑了。

"贾马尔,你才多大?"徐福说,"你不该这样。你应该好好活着,而不是……"

"活着?"贾马尔打断他,"活着有什么意思?只有为真主而战,才是有意义的。徐师傅,你不懂。"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和被洗脑的人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徐师傅,"阿里开口了,"你看,这些孩子,在街上流浪,吃不饱,穿不暖,看不到希望。是我,给了他们食物,给了他们住所,给了他们信仰,给了他们活下去的意义。你觉得,我是在害他们?"

"你是在把他们往火坑里推,"徐福说。

"火坑?"阿里哈哈大笑,"徐师傅,你不懂。只有信仰,才是永恒的。活着,如果没有信仰,和行尸走肉有什么区别?"

"那是你的想法,"徐福说,"不是他们的。"

"他们会明白的,"阿里说,"等他们为真主殉道的那一刻,他们就会明白了。"

徐福看着他,心里一阵恶心。

这个人,披着慈善的外衣,做着最邪恶的勾当。他把孩子当成工具,当成武器,当成可以随意牺牲的棋子。

"看来,咱们是谈不拢了,"阿里说,"既然徐师傅不愿意合作,那我也不勉强。不过,你记住,在巴哈塔,和我作对,没有好下场。"

他挥了挥手:"带下去。"

刀疤脸走过来,押着徐福,往地下室走去。

地下室又黑又潮,只有一盏昏暗的灯泡,发出微弱的光。地上铺着稻草,角落里有一个马桶,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进去,"刀疤脸把徐福推了进去,锁上了门。

徐福坐在稻草上,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知道,阿里会怎么处置他。也不知道,马俊生和孩子们,现在怎么样了。

但他知道,他不能死。

他要是死了,孩子们就没人保护了。

他必须活下去。

就在这时,地下室的门开了。

贾马尔端着一个盘子,走了进来。盘子里有食物和水。

"阿里校长让我给你送吃的,"贾马尔说。

徐福看着他,没说话。

贾马尔把盘子放在地上,站在那儿,看着徐福。

"徐师傅,"贾马尔说,"你为什么不愿意跟着阿里校长?他是好人,他救了我们。"

徐福苦笑了一下:"贾马尔,他是在害你们,你知道吗?他会让你去送死的。"

"不是送死,"贾马尔摇了摇头,"是殉道。为真主而死,是光荣的。"

"贾马尔,"徐福急了,"你才多大?十五?十六?你还有大好的人生,你不该死。你应该活着,去看看这个世界,去做你想做的事。"

"我想做的,就是为真主而战,"贾马尔说,眼神狂热。

徐福看着他,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

这孩子,已经被彻底洗脑了。

贾马尔站了一会儿,说:"徐师傅,你好好想想吧。阿里校长说了,只要你愿意合作,他可以放过你,也可以放过那些孩子。"

说完,他转身走了。

徐福看着他的背影,心里一阵悲哀。

他知道,这孩子,活不长了。

第二天,牢扎偷偷溜进了地下室。

"徐福,"牢扎的声音很低,"你没事吧?"

"没事,"徐福说,"你怎么来了?"

"我找了个机会,偷偷溜进来的,"牢扎说,"你放心,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不急,"徐福说,"孩子们怎么样?"

"孩子们都没事,马俊生在照顾他们,"牢扎说,"不过,阿里的人盯着呢,他们暂时不会动手。"

"那就好,"徐福松了口气。

"对了,"牢扎说,脸色很难看,"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什么事?"

"贾马尔……"牢扎顿了顿,"死了。"

徐福愣住了。

"死了?"他不敢相信地说,"怎么死的?"

"自爆,"牢扎说,"阿里派他去执行任务,他在一辆汽车上,引爆炸弹,当场死了。"

徐福半天说不出话来。

贾马尔。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那个给他送食物的少年,那个被洗脑的圣战战士。

就这么……没了?

"赛夫……赛夫知道吗?"徐福急着问。

"知道,"牢扎说,"他亲眼看到的。"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赛夫亲眼看到贾马尔爆炸?

"他……他怎么样?"徐福问。

"不太好,"牢扎说,"从昨天到现在,一句话没说,就那么坐着,眼神空洞洞的。"

徐福沉默了。

他知道,贾马尔的死,对赛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但也许,这也是一件好事。

只有亲眼看到死亡,亲眼看到所谓的"圣战"到底是什么,才能彻底清醒。

"我得回去,"徐福说,"我得回去看看他。"

"我会想办法的,"牢扎说,"你再等等。"

"等多久?"

"不知道,"牢扎摇了摇头,"但你放心,我一定救你出去。"

徐福点了点头。

牢扎看了他一眼,然后悄悄地走了。

地下室里,又只剩下徐福一个人了。

他坐在稻草上,脑子里全是贾马尔的样子。

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就这么没了。

战争,到底夺走了多少人的生命?

而这一切,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龙餐馆里。

赛夫坐在角落里,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他的脑子里,全是贾马尔爆炸的那一幕。

火光,巨响,血肉横飞。

那个和他一起流浪,一起挨饿,一起在街头挣扎的伙伴,那个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的男孩,就这么没了。

什么天堂,什么永生,什么光荣殉道,全都是假的。

只有死亡,是真的。

赛夫的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他终于明白了,徐福和马俊生说的是对的。阿里是骗子,那些极端思想,是毒药。

他差点,就和贾马尔一样,成了牺牲品。

"徐叔叔……"赛夫抱着头,失声痛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这哭声,在空荡荡的餐馆里回荡。

这是一个孩子的觉醒,也是一个噩梦的终结。

— 未完待续 —
第 23 章

第二十三章 俊生布局,以身殉道

约 3254 字

徐福是在第三天被放出来的。

是牢扎暗中做的手脚。他趁夜打晕了看守,把徐福从地下室里救了出来,一路护送回了龙餐馆。

"你以后小心点,"牢扎把徐福送到门口,低声说,"阿里已经盯上你了。这次是我救了你,下次,我不一定能帮上忙了。"

"谢谢你,"徐福说,"你也小心点。"

牢扎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推开门,走了进去。

餐馆里一片漆黑,只有一盏小灯,在柜台上亮着。

马俊生坐在柜台后面,看到徐福进来,猛地站起来,眼睛红了。

"徐师傅!"他跑过来,上下打量着徐福,"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没事,"徐福笑了笑,"好好的。"

"吓死我了,"马俊生松了口气,"我还以为……还以为你回不来了。"

"放心,我命硬,"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孩子们呢?"

"都在楼上睡着了,"马俊生说,"这几天,吓坏了。尤其是赛夫,从贾马尔出事后,一句话不说,整天坐在角落里发呆。"

徐福的心,沉了一下。

"我去看看他,"徐福说。

他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到赛夫的房间。

赛夫坐在窗边,背对着门,看着外面的夜色。月光照在他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赛夫,"徐福轻声叫他。

赛夫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徐福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我都知道了,"徐福说,"贾马尔的事。"

赛夫的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我亲眼看到的,"赛夫的声音很轻,带着哭腔,"他上了车,然后……然后就炸了。他还那么小……他说他要当英雄,他说他要进天堂……可是他就那么没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徐福默默地拍着他的背。

"徐叔叔,"赛夫转过头,看着徐福,眼泪流了一脸,"我错了。我之前不该信那些人的话,不该想报仇,不该想当什么战士。我……我差点就和贾马尔一样了……"

"都过去了,"徐福摸了摸他的头,"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以后,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赛夫点了点头,扑进徐福怀里,放声大哭。

徐福抱着他,心里也很难受。

他知道,贾马尔的死,对赛夫来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但也正是这个打击,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等赛夫哭累了,睡着了,徐福才轻手轻脚地出来。

楼下,马俊生坐在大堂里,面前摆着一杯茶,但一口没喝。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马俊生看到徐福下来,开口说。

"什么事?"徐福坐下。

马俊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想……破坏阿里的计划。"

徐福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想破坏阿里的计划,"马俊生说,"他把那些孩子洗脑,训练成杀人工具,当人体炸弹。贾马尔已经死了,不能再让更多的孩子死了。"

"你疯了?"徐福急了,"阿里是什么人?你跟他作对,那不是找死吗?"

"我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去死。贾马尔死的时候,我就在现场……我亲眼看到的。那个孩子,才十五岁啊。"

马俊生的声音,开始颤抖。

"徐师傅,你知道吗?我来巴哈塔,是为了挣钱,为了回去和丽娜结婚。我以为,只要我安分守己,不惹事,就能平平安安地回去。可是……可是我错了。"

"在这种地方,你不惹事,事会来惹你。你看着那些孩子去死,你不管,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我们的孩子。赛夫差点就和贾马尔一样了。苏苏还那么小,如果被阿里抓走了,她会怎么样?我不敢想。"

徐福沉默了。

"我已经想好了,"马俊生说,"阿里的人,经常来餐馆吃饭,有时候也会从这儿采购食材。我可以在食材里动手脚。"

"动手脚?"

"嗯,"马俊生点了点头,"用发芽的土豆,磨成粉,混进面粉里。剂量控制好,吃了会呕吐、腹泻、头晕,但不会致命。那些孩子吃了,身体不舒服,就没办法执行任务了。至少,能拖延时间,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

徐福看着马俊生,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温和、甚至有些软弱的年轻人,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这么缜密的心思。

"你想好了?"徐福问,"这要是被发现了,会死的。"

"想好了,"马俊生说,"徐师傅,我知道这很危险。但我必须这么做。如果我不做,我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那丽娜呢?"徐福问,"你不想回去见她了?"

马俊生的眼神,暗了一下。

"想,"他说,"做梦都想。但如果我眼睁睁地看着那些孩子去死,就算我回去了,见到了丽娜,我也不会开心的。我会一辈子活在愧疚里。"

他看着徐福的眼睛,认真地说:"徐师傅,我求你一件事。如果我出事了,你一定要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一定要让他们好好活着。"

徐福的眼睛,红了。

"别说不吉利的话,"徐福说,"咱们一起想办法,一起带孩子离开。"

"好,"马俊生笑了笑,"一起。"

但徐福知道,马俊生已经下定决心了。

接下来的几天,马俊生开始悄悄地收集发芽的土豆,磨成粉,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他还仔细研究了剂量,确保吃了之后会不舒服,但不会致命。

机会很快就来了。

阿里的人,来餐馆采购了一大批米面油肉,说是给学校的孩子们用的。

马俊生趁机,把土豆粉混进了面粉里。

他做得很小心,很隐蔽,没人发现。

食材被拉走了。

马俊生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消失在拐角处,心里七上八下的。

"成了?"徐福问。

"成了,"马俊生点了点头,但脸色苍白,"不知道……能不能管用。"

"一定会的,"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但他们都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只要阿里还在,只要战争还在,就会有更多的孩子被洗脑,被训练,被派去送死。

但至少,他们做了些什么。至少,他们没有袖手旁观。

然而,事情很快就败露了。

三天后,阿里带着一群人,怒气冲冲地闯进了龙餐馆。

马俊生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阿里进来,心里咯噔一下,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阿里先生,您来了,"马俊生笑着说,"今天想吃点什么?"

阿里没说话,冷冷地看着他。

忽然,他猛地一挥手。

两个武装人员冲上来,抓住马俊生的胳膊,把他按在了桌子上。

"你自己做的好事,你不知道?"阿里冷冷地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扔在桌子上。

那是马俊生磨的土豆粉。

"你在面粉里掺这个,"阿里说,"让我的孩子们吃了上吐下泻,没办法执行任务。你以为,我不知道?"

马俊生知道,瞒不下去了。

他停止了挣扎,抬起头,看着阿里,眼神平静。

"是我做的,"马俊生说,"那些孩子还那么小,你不该让他们去送死。"

"送死?"阿里哈哈大笑,"他们是为真主而战,是光荣的殉道。你懂什么?"

"我不懂什么殉道,"马俊生说,"我只知道,他们是孩子。他们应该活着。"

阿里的脸色,铁青。

"你知道,背叛我,是什么下场吗?"

"知道,"马俊生说,"但我不后悔。"

徐福从后厨冲出来,看到马俊生被按在桌子上,急了:"你们干什么!放开他!"

他冲上去想救马俊生,但被两个武装人员拦住了,一拳打在肚子上,疼得他弯下了腰。

"小马!!!"徐福嘶吼着。

阿里走到马俊生面前,冷冷地说:"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马俊生想了想,说:"我有一个女朋友,叫丽娜,在南京。如果你们有机会见到她,告诉她,我对不起她,我不能回去娶她了。让她……忘了我,找个好人嫁了吧。"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徐福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马俊生又看了看楼上的方向,说:"那些孩子……拜托你们了。"

阿里没说话,慢慢地掏出了手枪。

"不!!!"徐福嘶吼着,拼命挣扎,但被死死地按住,动弹不得。

"砰!"

一声枪响。

马俊生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楼上的方向,嘴角带着一丝微笑。

像是在做梦。

像是在梦里,见到了他的丽娜。

"小马!!!"徐福的嘶吼声,在空荡荡的餐馆里回荡。

孩子们被枪声惊醒了,从楼上跑下来,看到倒在血泊中的马俊生,都吓哭了。

苏苏哭得最凶,跑过去,抱着马俊生的身体,喊着"马叔叔""马叔叔",但马俊生再也不会回应她了。

阿里看了一眼马俊生的尸体,冷冷地说:"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

然后,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徐福跪在地上,抱着马俊生的身体,失声痛哭。

这个温和、善良、一直盼着回去和女友结婚的年轻人,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异国他乡,死在了他守护的孩子们面前。

到死,都没能见到他的丽娜。

— 未完待续 —
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全员悲恸,暗夜坚守

约 2609 字

马俊生的尸体,在后院放了一夜。

徐福不让任何人碰,就那么跪在尸体旁边,守了一夜。

他一句话没说,一滴泪没掉。

孩子们吓坏了,缩在角落里,不敢出声。苏苏哭了一夜,嗓子都哭哑了,最后累得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

赛夫站在徐福身后,默默地陪着他。

天快亮的时候,徐福终于站了起来。

他的腿麻了,一个趔趄,赛夫赶紧扶住他。

"赛夫,"徐福的声音很沙哑,"帮我……把你马叔叔……埋了吧。"

"好,"赛夫点了点头。

两人在后院,托尼的坟旁边,挖了一个坑。

徐福抱着马俊生的尸体,轻轻地放了进去。他的动作很轻,像是怕吵醒他一样。

然后,一抔一抔地,盖上土。

没有棺材,没有墓碑,只有一抔黄土,和托尼一样。

徐福在坟前站了很久。

"小马,"徐福说,声音很轻,"你放心。你说的话,我都记住了。我一定会带着孩子们,离开这儿。我一定会让他们好好活着。"

"丽娜……我也会帮你找的。如果她还活着,我一定告诉她,你有多想她。"

"你安心地走吧。"

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赛夫也跟着,鞠了一躬。

徐福转过身,看着赛夫,说:"从今天起,你就是大人了。你要帮我,照顾好弟弟妹妹们。"

"我知道了,徐叔叔,"赛夫重重地点了点头。

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走进了餐馆。

孩子们都在大堂里等着,看到徐福进来,都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挂着泪痕。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平静但坚定:"孩子们,你们马叔叔……走了。"

孩子们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但你们不要怕,"徐福说,"还有徐叔叔在。徐叔叔答应过你们马叔叔,一定会带着你们,离开这儿,去一个安全的地方。"

苏苏哭着跑过来,抱着徐福的腿,问:"马叔叔……是不是……是不是死了?"

徐福蹲下来,抱着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马叔叔没有死。他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他在那儿,会看着我们,会保佑我们的。"

"那他还会回来吗?"苏苏问。

徐福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

"会的,"徐福说,"等我们到了安全的地方,马叔叔就会回来的。"

苏苏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脸埋在徐福怀里,又哭了起来。

徐福抱着她,看着其他孩子,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着离开巴哈塔。

为了马俊生,为了托尼,为了所有死去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是徐福这辈子最艰难的日子。

马俊生走了,所有的担子,都压在了他一个人身上。

他要做饭,要照顾孩子,要想办法搞粮食和水,要提防阿里的人再来,还要想办法,带孩子们逃出去。

他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人也瘦了一大圈。

但他不敢倒下。

他知道,他要是倒下了,孩子们就全完了。

赛夫成了他的得力助手。

这个曾经被极端思想蛊惑、差点走上歧途的孩子,在经历了贾马尔的死和马俊生的死后,彻底变了。

他变得成熟、稳重、有担当。他帮徐福做饭,帮着照顾小一点的孩子,帮着放哨。徐福累得不行的时候,他会主动承担大部分工作。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欣慰。

他知道,马俊生没有白死。这孩子,已经长大了。

但苏苏的情况,越来越不好了。

她太小了,承受不了这么多的死亡和离别。马俊生的死,对她的打击太大了。

她开始做噩梦,每天晚上都会哭醒,喊着"马叔叔"。白天也不怎么说话,总是一个人缩在角落里,抱着马俊生生前给她买的一个旧布娃娃,发呆。

那个布娃娃,是马俊生在黑市上给她买的,很旧,也不好看,但苏苏宝贝得不得了,走到哪儿带到哪儿。

徐福看着心疼,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有些伤痛,只能靠时间来愈合。

但他们没有时间。

阿里的人,还在盯着他们。

虽然马俊生死了,但阿里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他的人,经常在餐馆附近转悠,监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徐福知道,阿里迟早会再来的。

他必须在阿里再来之前,带着孩子们逃出去。

但怎么逃?

上次跟着牢扎逃,失败了。现在,检查站的戒备更严了,想逃出去,比登天还难。

徐福想了很多办法,但都不可行。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牢扎来了。

那天晚上,徐福正在后厨收拾东西,后门传来了轻微的敲门声。

徐福警惕地走过去,从猫眼里往外看,看到是牢扎。

他赶紧打开门,让牢扎进来。

"你怎么来了?"徐福问,"甩掉尾巴了吗?"

"甩掉了,"牢扎说,走进后厨,坐在一个小板凳上,看着徐福,"有个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消息?"

"阿里……要对孩子们动手了,"牢扎说,"他已经失去耐心了。三天之后,他会派人来,把所有的孩子都带走。"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三天?"

"嗯,"牢扎点了点头,"所以,你们必须在三天之内,离开这儿。"

"可是,"徐福说,"检查站那么严,我们怎么出去?"

"我有办法,"牢扎说,"三天之后,城外有一场大规模的战斗,检查站的人会被全部调走。那时候,是唯一的机会。"

"你确定?"

"确定,"牢扎说,"我已经打听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们,带你们出城。"

徐福看着牢扎,心里很复杂。

这个阿里的手下,这个杀手,一次又一次地帮他们,冒着生命危险。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徐福问,"你这么做,要是被阿里发现了,你会死的。"

牢扎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我也有过孩子。"

徐福愣住了。

"他叫哈桑,"牢扎说,声音很轻,"五岁,很可爱,和那个叫苏苏的小女孩一样大。后来……死了,被炸死的,就在我面前。"

徐福没说话。

"从那以后,我就觉得,活着没什么意思了,"牢扎继续说,"我跟着阿里,杀人放火,什么都干。我以为,这样就能麻木自己,就能忘记痛苦。"

"但是,看到你们,看到那些孩子,我就想起了哈桑。我想……如果哈桑还活着,我希望,有人能保护他,能让他好好活着。"

"所以,我帮你们,也是在帮我自己。"

徐福看着牢扎,忽然觉得,这个看起来冷冰冰的杀手,其实和他一样,都是被战争伤害过的可怜人。

"谢谢你,牢扎,"徐福说。

"不用谢,"牢扎说,"我只是在赎罪。"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说:"三天之后,晚上十二点,我在老地方等你们。别迟到。"

"好,"徐福说。

牢扎点了点头,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福站在原地,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三天。

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之后,要么逃出生天,要么被阿里抓走,和贾马尔一样,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没有第三条路。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走到大堂。

孩子们都在,赛夫正在给苏苏讲故事,其他孩子围在旁边听。

徐福看着他们,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带着这些孩子,活着离开这儿。

为了马俊生,为了托尼,为了牢扎死去的孩子,为了所有在这场战争中死去的无辜的人。

必须成功。

— 未完待续 —
第 25 章

第二十五章 牢扎暗助,良知微光

约 3766 字

三天后的夜晚,月色昏暗。

徐福带着孩子们,从餐馆后门悄悄出发了。

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小包,里面装着水和干粮。大一点的孩子帮着背东西,小一点的孩子被牵着走。苏苏被徐福背着,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一声不吭。

赛夫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根木棍,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一行人沿着小巷子,小心翼翼地往老城区的方向走。

街上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炮声,和头顶上盘旋的飞机声。月光照在废墟上,投下奇形怪状的影子,像是一只只蛰伏的怪兽。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他们到了老城区的入口。

牢扎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衣服,融在夜色里,几乎看不见。他的手里拿着一把手枪,腰上还别着一把匕首。

"来了?"牢扎低声说。

"来了,"徐福说,"都到齐了。"

"好,跟我走,"牢扎说,"小声点,别说话,跟紧我。"

他带着孩子们,钻进了老城区的小巷子里。

巷子很窄,很暗,两边是破旧的房子,地上到处是碎石和垃圾。孩子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没人抱怨,没人哭闹。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他们到了检查站附近。

检查站就在前面,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只有两个士兵在站岗,装甲车也不见了。看来,大部分人都被调去前线了。

"等一下,"牢扎示意他们躲在一堵断墙后面,"我去解决那两个哨兵。"

"你小心点,"徐福说。

牢扎点了点头,然后悄悄地摸了出去。

徐福和孩子们躲在断墙后面,屏住呼吸,看着牢扎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过了大约两分钟,传来两声轻微的闷响。

然后,牢扎的声音从暗处传来:"走!"

徐福带着孩子们,飞快地穿过检查站,往城外跑去。

两个哨兵倒在地上,已经没了气息。牢扎的手法很干净,一刀毙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跑出检查站,徐福松了口气。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前面还有很长的路,还有无数未知的危险。

"快,"牢扎说,"他们很快就会发现的。咱们得赶紧走。"

一行人继续往南走,消失在了茫茫的夜色中。

他们走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到了一个废弃的村庄。村庄里空无一人,房子都被炸塌了,只剩下断壁残垣。

"先在这儿休息一下,"牢扎说,"吃点东西,喝点水,然后继续走。"

孩子们都累坏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徐福把苏苏放下来,给她喝了点水,又给她分了一块干粮。

苏苏小口小口地吃着,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

"徐叔叔,"苏苏忽然说,"我们是不是快到了?"

"快了,"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再走一天,就到了。"

"到了那儿,是不是就没有炮声了?"

"嗯,没有了。"

"是不是也没有坏人了?"

"嗯,没有了。"

"那……马叔叔是不是也会在那儿?"

徐福的鼻子一酸,但他忍住了。

"会的,"徐福说,"马叔叔会在那儿等着我们的。"

苏苏开心地笑了,低下头,继续吃干粮。

徐福转过头,看到牢扎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远方,眼神很复杂。

徐福走过去,坐在他旁边。

"你在想什么?"徐福问。

"没什么,"牢扎说,"我在想……我儿子。"

徐福没说话。

"他要是还活着,今年应该七岁了,"牢扎的声音很轻,"应该上小学了。他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他妈妈说,他以后肯定能上大学。"

"他妈妈呢?"徐福问。

"也死了,"牢扎说,"和他一起,被炸死了。"

徐福沉默了。

"有时候我在想,"牢扎继续说,"如果那天我没有出门,如果我陪着他们,是不是……是不是就能救他们?"

"别这么想,"徐福说,"这不是你的错。是战争的错。"

"战争……"牢扎苦笑了一下,"是啊,都是战争的错。可是,战争又是谁造成的呢?还不是我们这些人?"

徐福没说话。

他知道,牢扎说的"我们这些人",包括他自己。他曾经是阿里的手下,杀过人,放过火,双手沾满了鲜血。

但现在,他在用自己的方式,赎罪。

"谢谢你,牢扎,"徐福说,"谢谢你帮我们。"

"不用谢,"牢扎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再看到孩子死了。"

就在这时,赛夫忽然跑过来,脸色苍白:"徐叔叔!不好了!后面有人追来了!"

徐福和牢扎猛地站起来,往身后看。

只见远处的道路上,扬起一片尘土。几辆汽车,正往这边疾驰而来。

"是阿里的人,"牢扎的脸色变了,"他们追上来了。"

"怎么办?"徐福急了。

"你们先走,"牢扎说,"我来断后。"

"不行!"徐福说,"你一个人,怎么打得过他们?"

"别废话了,"牢扎推了徐福一把,"带着孩子们,往山里走。山里地形复杂,他们不容易追上。我在这儿拖住他们。"

"可是……"

"没有可是,"牢扎看着徐福的眼睛,认真地说,"徐福,答应我,一定要带着孩子们,活着到边境。"

徐福看着他,眼睛红了。

"我答应你,"徐福说。

"好,"牢扎笑了笑,这是徐福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释然,"去吧。"

他转过身,拿起枪,往路边的一堵断墙后面跑去。

徐福咬了咬牙,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跟我走!快!"

他带着孩子们,往旁边的山里跑去。

赛夫走在最后面,回头看了一眼牢扎的方向,然后转过头,跟着徐福跑进了山里。

他们刚跑进山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了密集的枪声。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山谷中回荡,震耳欲聋。

孩子们吓得尖叫起来。

"别怕,"徐福一边跑一边喊,"跟着我,别停下!"

他们在山里跑了很久,直到听不到枪声了,才停下来。

徐福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孩子们也都累坏了,瘫倒在地上。

"徐叔叔,"赛夫喘着气问,"牢扎叔叔……他会不会有事?"

徐福没说话。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牢扎一个人,面对那么多武装人员,生还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他不能说出来。他不能让孩子们绝望。

"他会没事的,"徐福说,"他那么厉害,一定能脱身的。"

赛夫点了点头,但眼神里,满是担忧。

他们在山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山里的路很难走,到处是荆棘和碎石。孩子们的衣服都被划破了,脚上也磨出了水泡,但没人抱怨,没人哭闹。

他们都知道,只有往前走,才有活路。

走了整整一天,天快黑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出了山,到了一片平原。

远处,能看到边境的铁丝网了。

"快到了!"徐福激动地说,"孩子们,快到了!"

孩子们也都兴奋起来,加快了脚步。

就在这时,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冲出来一群人。

是阿里的人!

他们拿着枪,把徐福和孩子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是那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就是之前去餐馆抓徐福的那个。

"跑啊,怎么不跑了?"刀疤脸冷笑着说。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把孩子们护在身后,警惕地看着刀疤脸:"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刀疤脸哈哈大笑,"阿里先生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跑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了吧?"

"我们不会跟你回去的,"徐福说。

"不回去?"刀疤脸冷笑了一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他挥了挥手,手下的人就往前逼。

就在这危急关头,忽然,从刀疤脸的身后,传来了几声枪响。

刀疤脸的几个手下,应声倒地。

刀疤脸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只见牢扎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枪,脸色苍白,身上有好几处伤口,鲜血直流。

"牢扎?"刀疤脸愣住了,"你……你不是死了吗?"

"我还没死,"牢扎说,声音很虚弱,但很坚定,"在我死之前,我要先杀了你。"

"你疯了?"刀疤脸喊道,"你是阿里先生的人!你居然帮这些异教徒?"

"我不是帮他们,"牢扎说,"我是在赎罪。"

他举起枪,对着刀疤脸,扣动了扳机。

"砰!"

刀疤脸的额头,出现了一个血洞。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牢扎,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几个手下,看到头目死了,都慌了,纷纷举枪,对着牢扎射击。

"哒哒哒哒哒……"

牢扎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

但他在倒下之前,又开了几枪,打死了两个手下。

剩下的几个手下,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徐福赶紧跑过去,扶起牢扎。

"牢扎!牢扎!"徐福喊道。

牢扎的身上,中了好几枪,鲜血直流,脸色苍白得像纸。

"徐……徐福……"牢扎的声音很微弱,"孩子们……都没事吧?"

"没事,都没事,"徐福说,眼泪掉了下来,"你坚持住,我带你去看医生。"

"不用了……"牢扎笑了笑,"我知道……我不行了……"

"别说这种话,"徐福说,"你会没事的。"

"徐福……"牢扎抓住徐福的手,"答应我……一定要……带着孩子们……活着出去……"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徐福说,"你放心,我一定带他们出去。"

"那就好……"牢扎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哈桑……爸爸……来陪你了……"

他的手,慢慢地垂了下去。

眼睛,还睁着,看着天空,像是在看他的儿子。

"牢扎!!!"徐福抱着他的尸体,失声痛哭。

孩子们围过来,看到牢扎死了,都哭了起来。

赛夫跪在地上,对着牢扎的尸体,深深地磕了三个头。

这个曾经冷酷无情的杀手,这个双手沾满鲜血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这些孩子的生路。

他完成了自我救赎。

徐福哭了很久,才站起来。

他把牢扎的尸体,轻轻地放在地上,然后用手,合上了他的眼睛。

"牢扎,你放心,"徐福说,"我一定会带着孩子们,活着出去。我会让他们记住,有一个叫牢扎的叔叔,为了救他们,牺牲了自己。"

他转过身,对孩子们说:"孩子们,走。咱们不能让牢扎叔叔白死。"

孩子们擦干眼泪,点了点头。

一行人继续往边境的方向走去。

身后,牢扎的尸体,静静地躺在草地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像是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

这个乱世中的杀手,终于找到了他的归宿。

— 未完待续 —
第 26 章

第二十六章 扎伊德报恩,绝境保全

约 2950 字

边境就在眼前了。

徐福带着孩子们,穿过那片平原,往铁丝网的方向走去。

但越往前走,徐福的心,越沉。

因为他看到,边境线上,到处都是巡逻的士兵。他们穿着迷彩服,手里拿着枪,来回巡逻,戒备森严。

而且,铁丝网后面,还有地雷区。

徐福之前听人说过,边境线上埋了很多地雷,一不小心踩上去,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徐叔叔,"赛夫走到徐福身边,低声说,"怎么办?这么多士兵,还有地雷,咱们过不去啊。"

徐福没说话,皱着眉,观察着边境线上的情况。

他知道,硬闯是肯定不行的。这么多士兵,这么多地雷,他们这么多孩子,根本不可能过去。

但不硬闯,又能怎么办?

阿里的人随时可能追上来,他们没有时间了。

就在徐福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从旁边的草丛里,传来一个声音。

"徐福?是你吗?"

徐福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手摸向腰上的菜刀。

只见一个男人从草丛里走出来,穿着一身迷彩服,头上裹着头巾,脸上脏兮兮的,看起来很憔悴。

但徐福还是认出了他。

是扎伊德。

"扎伊德?"徐福愣住了,"你怎么在这儿?"

"我……"扎伊德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来。"

他带着徐福和孩子们,钻进了旁边的一片灌木丛里。

灌木丛后面,有一个隐蔽的山洞。

扎伊德带着他们,走进山洞。

山洞里很暗,但很宽敞,能容纳十几个人。地上铺着一些干草,角落里放着一些水和干粮。

"先在这儿躲一下,"扎伊德说,"外面巡逻的人太多了,你们这样出去,肯定会被发现的。"

徐福看着扎伊德,心里很复杂。

这个曾经的餐馆老板,在妻女被炸死之后,投靠了阿里。徐福以为,他已经彻底变了,变成了阿里的帮凶。

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他。

"你……你不是跟着阿里吗?"徐福问。

扎伊德苦笑了一下:"跟着阿里?我只是……走投无路了,才跟着他混口饭吃。"

"那你怎么在这儿?"

"我……我听说,阿里的人在追你们,"扎伊德说,"我知道,你们肯定会往边境跑。所以,我就在这儿等着你们。"

"等我们?"徐福愣住了,"你为什么要等我们?"

"因为……"扎伊德看着徐福,眼神里满是愧疚,"因为我对不起你们。"

"对不起?"

"嗯,"扎伊德点了点头,"马俊生……他的事,我听说了。还有托尼,还有那些孩子……都是因为我,把餐馆交给了你们,才让你们卷进了这些事里。"

"这不怪你,"徐福说,"是战争的错。"

"不,怪我,"扎伊德说,"如果我当初没有投靠阿里,如果我当初能勇敢一点,也许……也许马俊生就不会死。"

他的声音,开始颤抖。

"徐福,你知道吗?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我梦见我的老婆和孩子,她们问我,为什么要帮那些坏人,为什么要助纣为虐。我……我没脸见她们。"

徐福看着他,心里的怨气,慢慢消散了。

他知道,扎伊德也是个可怜人。妻女惨死后,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之下,才投靠了阿里。他的内心,其实一直备受煎熬。

"都过去了,"徐福说,"你现在能来帮我们,就说明,你还是个好人。"

"好人?"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算什么好人。我手上,也沾过血。"

他顿了顿,然后说:"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们得赶紧离开这儿。阿里的人,很快就会追上来的。"

"可是,外面那么多士兵,还有地雷,我们怎么过去?"徐福问。

"我有办法,"扎伊德说,"我知道一条路,可以绕过巡逻队,也可以绕过地雷区。"

"真的?"徐福眼睛一亮。

"嗯,"扎伊德点了点头,"这条路,是我之前发现的。很隐蔽,没人知道。但是,很难走,而且,要穿过一片雷区的边缘,很危险。"

"再危险也得走,"徐福说,"总比被阿里的人抓回去强。"

"好,"扎伊德说,"那咱们等天黑了再走。现在先在这儿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喝点水。"

他把角落里的水和干粮拿出来,分给孩子们。

孩子们饿坏了,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徐福坐在扎伊德旁边,看着他,问:"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扎伊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不知道。"

"跟我们一起走吧,"徐福说,"去邻国,开始新的生活。"

"新的生活?"扎伊德苦笑了一下,"我老婆孩子都死了,我一个人,去哪儿都一样。"

"那你也不能一直待在这儿啊,"徐福说,"跟着阿里,迟早会出事的。"

"我知道,"扎伊德说,"但我……我走不了。"

"为什么?"

"因为……"扎伊德顿了顿,"我还有用。阿里需要我,我还能帮他做事。如果我走了,他肯定会追杀我。而且,我走了,就没人能帮你们了。"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劝不动他了。

这个男人,已经把自己的命运,和这片土地绑在了一起。他走不了,也不想走了。

天慢慢黑了下来。

扎伊德站起来,说:"走吧,趁天黑,咱们赶紧过去。"

他带着徐福和孩子们,走出山洞,往边境线的方向走去。

他们绕了很多路,穿过了一片灌木丛,又翻过了一座小山丘,最后到了一片洼地。

洼地的尽头,就是边境的铁丝网。

"看到了吗?"扎伊德指着铁丝网的一个角落,"那儿有一个洞,是之前被洪水冲开的。从那儿钻过去,就是邻国了。"

徐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果然,铁丝网的角落,有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

"但是,"扎伊德说,"从这儿到那个洞,要穿过一片雷区的边缘。你们一定要跟着我的脚步走,一步都不能错。明白了吗?"

"明白了,"徐福说。

"孩子们,"扎伊德蹲下来,看着孩子们,认真地说,"一会儿,你们一定要跟着我走,我走哪儿,你们走哪儿,千万不能乱跑。知道吗?"

孩子们点了点头。

"好,"扎伊德站起来,"跟我来。"

他走在最前面,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徐福走在最后面,护着孩子们。

他们一步一步地,在雷区的边缘走着。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苏苏被徐福抱着,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服,连大气都不敢喘。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们终于穿过了雷区,到了铁丝网的洞口。

"快,钻过去,"扎伊德说,"动作快点。"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从洞里钻了过去。

徐福最后一个钻过去。

钻过去之后,他转过身,看着扎伊德。

"扎伊德,"徐福说,"跟我们一起走吧。"

扎伊德站在铁丝网的另一边,看着徐福,笑了笑。

"不了,"他说,"我还有我的事。"

"可是……"

"徐福,"扎伊德打断他,"答应我,一定要让孩子们好好活着。"

徐福看着他,眼睛红了。

"我答应你,"徐福说。

"那就好,"扎伊德笑了笑,"走吧,别回头。"

他转过身,往回走。

徐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这个曾经的餐馆老板,这个温文尔雅的阿拉伯男人,在妻女惨死后,选择了一条黑暗的道路。但在内心深处,他依然保留着一丝良知。

在最关键的时刻,他伸出了援手,救了徐福和孩子们。

然后,他又回到了那片黑暗中。

徐福不知道,他以后会怎么样。也许,他会继续跟着阿里,在黑暗中沉沦;也许,他会在某场战斗中死去;也许,他会活到战争结束,然后在某个角落里,孤独地度过余生。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至少,他救赎了自己。

"徐叔叔,"赛夫走过来,"咱们走吧。"

徐福点了点头,转过身,看着前方。

前方,是邻国的土地。是安全,是希望,是新的生活。

"走,"徐福说,"咱们走。"

他带着孩子们,往前方走去。

身后,是巴哈塔,是战火,是死亡,是无数的伤痛和离别。

身前,是未知的未来,是希望,是新生。

他们终于,逃出来了。

— 未完待续 —
第 27 章

第二十七章 生死突围,残躯救赎

约 3078 字

铁丝网不是终点。

穿过铁丝网之后,徐福才发现,他们离真正的安全,还有很长一段路。

铁丝网后面,是一片荒无人烟的戈壁滩。到处是碎石和枯草,风一吹,扬起漫天的黄沙。远处,能看到连绵的山脉,但看起来遥不可及。

扎伊德临走前告诉过他,这是边境缓冲区,穿过这片戈壁,再翻过那座山,就是难民营了。但是,这片戈壁上,还有巡逻的士兵,一定要小心。

徐福深吸了一口气,对孩子们说:"孩子们,咱们还得继续走。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孩子们点了点头,虽然都很累,但没有人抱怨。

他们沿着戈壁滩,往山脉的方向走去。

戈壁滩上没有路,他们只能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睛。沙子打在脸上,像是针扎一样疼。

苏苏被徐福背着,小脸被风吹得通红,但她很懂事,一声不吭,只是紧紧地抱着徐福的脖子。

赛夫走在最前面,帮着探路。他的眼睛被沙子迷了,揉得通红,但还是坚持着往前走。

走了大约两个小时,他们到了戈壁滩的中央。

就在这时,赛夫忽然停下来,压低声音说:"徐叔叔,前面有人。"

徐福的心,猛地一沉。

他顺着赛夫指的方向看,只见远处的沙丘后面,露出了几个头盔。还有一辆装甲车,停在沙丘旁边。

是巡逻队。

"快,躲起来!"徐福低声说。

他带着孩子们,赶紧躲到了一块大石头后面。

石头不大,只能勉强遮住他们。孩子们都屏住了呼吸,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巡逻队的士兵,从沙丘后面走了出来,一共五个人,手里拿着枪,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

他们离徐福他们藏身的石头,越来越近。

徐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把苏苏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手捂住她的嘴,生怕她发出声音。其他孩子也都缩在石头后面,瑟瑟发抖。

士兵们走到离石头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其中一个士兵,用阿拉伯语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笑了起来。其他士兵也跟着笑。

然后,他们坐了下来,开始抽烟休息。

徐福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们就坐在离他们不到十米的地方。只要一回头,就能发现他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徐福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的手在抖,腿也在抖,但他不敢动。

就在这时,苏苏忽然咳嗽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戈壁滩上,却像是一声惊雷。

那些士兵立刻警觉起来,纷纷举起枪,往石头的方向看。

"谁在那儿?"一个士兵喊道。

徐福知道,藏不住了。

他猛地站起来,对着孩子们喊道:"跑!往山里跑!快!"

孩子们吓得四散奔逃,往山脉的方向跑去。

徐福抱着苏苏,也跟着跑。

"开枪!"士兵喊道。

"哒哒哒哒哒……"

枪声在戈壁滩上响起,子弹嗖嗖地从头顶飞过。

有一个孩子,跑得慢了一点,被子弹打中了腿,倒在了地上。

"赛夫!"徐福喊道。

赛夫跑在最前面,听到喊声,立刻转过身,往回跑。

他跑到那个受伤的孩子身边,一把背起他,继续往前跑。

"小心!"徐福喊道。

就在这时,一颗子弹,擦着赛夫的脸飞了过去。

赛夫惨叫一声,捂着眼睛,倒在了地上。

"赛夫!!!"徐福嘶吼着,往回跑。

他跑到赛夫身边,看到赛夫的左眼,正在流血。子弹擦过了他的左眼,鲜血直流,染红了半边脸。

"徐叔叔……"赛夫痛苦地呻吟着,"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徐福的心,像是被刀割一样。

他抱起赛夫,又拉起那个受伤的孩子,对其他孩子喊道:"快跑!往山里跑!"

他们拼命地往山里跑。

子弹在身后嗖嗖地飞,有一发子弹,打中了徐福的后背。

徐福的身体,猛地一颤,差点摔倒。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跑。

他不能倒下。他要是倒下了,这些孩子就全完了。

他们跑了很久,直到跑进了山里,直到听不到枪声了,才停下来。

徐福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鲜血顺着后背流下来,染红了衣服。

赛夫躺在地上,捂着眼睛,痛苦地呻吟着。他的左眼,已经看不见了,鲜血还在不停地流。

其他孩子也都吓坏了,有的在哭,有的在发抖。

"徐叔叔,你受伤了!"一个孩子看到徐福后背的血,吓得喊了起来。

"没事,"徐福咬着牙说,"小伤,不碍事。"

他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布,简单地包扎了一下后背的伤口,然后走到赛夫身边。

"赛夫,"徐福蹲下来,看着他,"你怎么样?"

"徐叔叔,"赛夫的声音很虚弱,"我的眼睛……是不是瞎了?"

徐福看着他血肉模糊的左眼,心里一阵发酸。

"不会的,"徐福说,"只是受了点伤。等咱们到了难民营,找医生看看,就好了。"

"真的吗?"赛夫问。

"真的,"徐福说,"徐叔叔什么时候骗过你?"

赛夫点了点头,不再说话了。

徐福从衣服上撕下一块干净的布,小心翼翼地帮赛夫包扎了眼睛。

"疼吗?"徐福问。

"不疼,"赛夫咬着牙说,"徐叔叔,我能挺住。"

徐福看着他,心里很欣慰。

这个孩子,经历了这么多,依然这么坚强。

他们在山里休息了一会儿,然后继续往前走。

徐福背着赛夫,另一个大一点的孩子背着那个腿受伤的孩子,其他人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地往山顶爬。

山路很难走,到处是荆棘和碎石。徐福的后背还在流血,每走一步,都疼得他直冒冷汗。但他咬着牙,一步也没有停下。

他知道,他不能停下。他要是停下了,这些孩子就全完了。

他们爬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爬到了山顶。

站在山顶,往下看。

山脚下,是一片开阔的平原。平原上,有很多帐篷,还有很多人在走动。

难民营。

他们终于到了。

"孩子们,"徐福激动地说,声音都在颤抖,"咱们到了!咱们到了!"

孩子们都激动得哭了起来。有的抱在一起,有的跪在地上,有的对着天空大喊。

徐福背着赛夫,一步一步地,往山下走去。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他的眼前,开始发黑。但他咬着牙,继续往前走。

他不能倒下。至少,在把孩子们送到安全的地方之前,他不能倒下。

他们走到难民营门口的时候,徐福终于支撑不住了。

他的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

"徐叔叔!!!"孩子们的喊声,在他耳边回荡。

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徐福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他躺在一张简易的病床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阳光从帐篷的缝隙里照进来,暖洋洋的。

他动了动,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你醒了?"一个声音传来。

徐福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

"我……我这是在哪儿?"徐福问。

"你在难民营的医院里,"医生说,"你受了重伤,后背中了一枪,失血过多,昏迷了三天。不过,现在已经脱离危险了。"

"孩子们……孩子们呢?"徐福急着问。

"孩子们都没事,"医生笑了笑,"他们都在外面等着呢。那个眼睛受伤的孩子,也做了手术,虽然左眼失明了,但没有生命危险。"

徐福松了口气,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们……都活下来了。

过了一会儿,孩子们进来了。

苏苏第一个跑过来,爬到床上,抱着徐福的脖子,哭着说:"徐叔叔,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傻孩子,"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徐叔叔这不是好好的吗。"

赛夫也走了过来。他的左眼上,蒙着纱布,只能用右眼看东西。但他的脸上,带着笑容。

"徐叔叔,"赛夫说,"谢谢你。"

"谢什么,"徐福笑了笑,"咱们都活下来了,比什么都强。"

其他孩子也围了过来,有的拉着徐福的手,有的坐在床边,脸上都带着笑容。

徐福看着这些孩子,心里暖暖的。

他想起了马俊生,想起了托尼,想起了牢扎,想起了扎伊德。

他们都没能走到这里。但他们的牺牲,没有白费。

这些孩子,都活下来了。

他们会在这个安全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他们会长大,会上学,会工作,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们不会再经历战争,不会再经历死亡,不会再经历离别。

这就够了。

徐福闭上眼睛,脸上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他终于,完成了他的救赎。

— 未完待续 —
第 28 章

第二十八章 命定终局,余生回望

约 3673 字

徐福在难民营待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的伤好了,赛夫的眼睛也拆线了。虽然左眼永远地失去了光明,但他已经习惯了用一只眼睛看东西,生活基本能自理。

其他孩子,也都被安排好了。有的被亲戚接走了,有的被国际慈善机构收养了,有的留在了难民营的学校里上学。

苏苏被一对没有孩子的夫妇收养了。那对夫妇是邻国的本地人,很善良,对苏苏很好。

苏苏走的那天,抱着徐福的脖子,哭了很久。

"徐叔叔,"苏苏说,"你会来看我吗?"

"会的,"徐福摸了摸她的头,"徐叔叔一定会来看你的。"

"你说过,要带我去东北看雪的,"苏苏说,"你别忘了。"

"忘不了,"徐福说,"等你长大了,徐叔叔就带你去东北看雪。"

苏苏点了点头,擦干眼泪,跟着那对夫妇走了。

徐福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心里空落落的。

赛夫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苏苏的背影,说:"徐叔叔,她会过得很好的。"

"嗯,"徐福点了点头,"会的。"

"那你呢?"赛夫问,"你打算怎么办?"

徐福想了想,说:"我想回国。回沈阳。我老娘和女儿,还在等着我。"

"那……我呢?"赛夫问,眼神里满是期待。

徐福看着他,笑了笑:"你愿意跟我回中国吗?"

赛夫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愿意!"他激动地说,"我愿意!"

"好,"徐福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咱们一起走。"

一个月后,徐福带着赛夫,坐上了回国的飞机。

飞机起飞的时候,徐福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土地。

巴哈塔,这座他生活了两年的城市,这座充满了战火和死亡的城市,这座让他失去了朋友、也让他找到了自我的城市,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了云层中。

徐福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地说:再见了,巴哈塔。再见了,小马。再见了,托尼。再见了,牢扎。再见了,扎伊德。

再见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岁月。

飞机飞了十几个小时,终于降落在了沈阳桃仙国际机场。

走出机场的时候,徐福看到了他的老娘和女儿。

老娘已经七十多了,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但精神还不错。女儿十四岁了,长得亭亭玉立,看到徐福,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爸!"女儿跑过来,抱着徐福,哭了起来。

"爸回来了,"徐福抱着她,眼睛也红了,"爸回来了。"

老娘站在旁边,抹着眼泪,说:"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徐福看着老娘和女儿,心里百感交集。

他走的时候,女儿才十二岁,还是个小孩子。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老娘的头发,也全白了。

这两年,发生了太多的事。

"走,回家,"徐福说,"爸给你们做锅包肉。"

"好!"女儿破涕为笑。

徐福带着赛夫,跟着老娘和女儿,回了家。

家还是那个家,在铁西区的老小区里,两室一厅,不大,但很温馨。

徐福把赛夫介绍给老娘和女儿。老娘很善良,虽然语言不通,但对赛夫很好,给他做好吃的,给他买新衣服。女儿也很喜欢这个"弟弟",教他说中文,教他写字。

赛夫很聪明,学东西很快。不到半年,就能说一口流利的中文了。

徐福在小区门口,开了一家小餐馆。

还是做东北菜,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白肉、杀猪菜……都是他的拿手菜。

餐馆的生意很好,附近的居民都喜欢来吃。徐福的手艺,比以前更好了。经历了那么多,他做的菜里,多了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

有人说,那是沧桑的味道。

徐福笑了笑,不置可否。

赛夫在餐馆里帮忙。他很有做菜的天赋,徐福教他什么,他一学就会。不到一年,就能独当一面了。

"徐叔叔,"赛夫有一次说,"我以后,也想开一家餐馆。"

"好啊,"徐福笑了笑,"等你长大了,徐叔叔给你出钱,开一家最大的餐馆。"

"真的?"

"真的。"

赛夫开心地笑了。

徐福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很欣慰。

这个曾经在战火中挣扎的孩子,这个曾经被极端思想蛊惑的孩子,这个失去了一只眼睛的孩子,终于过上了正常的生活。

他会长大,会学手艺,会开餐馆,会有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他不会再经历战争,不会再经历死亡。

这就够了。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

徐福每天早上起来,去菜市场买菜,然后回餐馆准备食材,中午和晚上营业,晚上关门回家,陪老娘和女儿吃饭,看电视,聊天。

很平淡,很普通,但徐福觉得,这就是幸福。

经历过战争的人,才知道和平的可贵。经历过死亡的人,才知道活着的美好。

徐福有时候会想起巴哈塔,想起龙餐馆,想起马俊生、托尼、牢扎、扎伊德,想起那些孩子。

他会在心里,默默地为他们祈祷。

他也会想起丽娜。

马俊生临死前,托他找丽娜。徐福回国之后,托了很多人,找了很久,但都没有找到。

丽娜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

徐福不知道,她是真的在那场车祸中去世了,还是活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

但他知道,马俊生一定很想她。

每年的清明节,徐福都会去郊外,给马俊生立一个衣冠冢。里面放着马俊生的照片,还有那个铁盒子——里面有丽娜的照片、信件,还有那枚银戒指。

徐福会在坟前,坐很久,跟他说说话。

"小马,今年餐馆的生意不错,赛夫的手艺越来越好了。"

"小马,我女儿考上大学了,学的是英语,和丽娜一样。"

"小马,老娘身体还不错,就是耳朵有点背了。"

"小马,丽娜……我还是没找到。你别怪我。"

"小马,我想你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回应。

徐福知道,马俊生听到了。

十年后。

徐福五十六岁了。

老娘在三年前走了,走的时候很安详,没有痛苦。女儿大学毕业了,在一家外企上班,谈了个男朋友,准备结婚。

赛夫也长大了,二十五岁,开了一家自己的餐馆,生意很好。他娶了一个中国姑娘,生了一个儿子,刚刚一岁。

徐福的小餐馆,也交给了徒弟打理。他每天就是钓钓鱼,下下棋,带带外孙,日子过得很悠闲。

有一天,徐福收到了一封信。

是一个国际贸易商会寄来的,邀请他去巴哈塔,参加一个中餐文化交流活动。

信里说,巴哈塔的战争已经结束了,现在正在重建。他们想邀请一些曾经在巴哈塔生活过的中国人,回去看看,也为当地的重建出一份力。

徐福拿着信,看了很久。

他以为,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足那片土地了。

但现在,机会来了。

"爸,你想去吗?"女儿问。

徐福想了想,说:"想。"

"那我陪你去。"

"不用,"徐福摇了摇头,"我自己去就行。"

女儿不放心,但徐福坚持,她也没办法。

一个月后,徐福坐上了飞往巴哈塔的飞机。

飞机降落的时候,徐福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城市。

巴哈塔变了。

不再是他记忆中的那座战火纷飞、满目疮痍的城市了。很多新的建筑建了起来,街道也干净了,街上有很多人,来来往往,很热闹。

但徐福知道,有些东西,是永远变不回去的。

他出了机场,打了一辆车,直奔老城区。

龙餐馆还在。

但已经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暗红色的外墙,重新粉刷过了,霓虹灯招牌也换了新的,上面用阿拉伯文和中文写着"新龙餐馆"。

徐福走进去。

餐馆里装修得很现代,干净明亮,和他记忆中的那个龙餐馆,完全不一样了。

墙上,不再是中国结和福字,而是一些现代的装饰画。桌子也换了,不再是那种铺着红色桌布的旧桌子,而是崭新的实木餐桌。

只有后厨,还保留着原来的格局。

徐福走到后厨,看着那口熟悉的大铁锅,看着那个熟悉的灶台,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他仿佛看到,马俊生站在柜台后面,笑着和客人打招呼;托尼坐在靠窗的位置,大口大口地吃着宫保鸡丁;赛夫在灶台边,认真地学着切菜;苏苏抱着布娃娃,跟在他身后,"徐叔叔""徐叔叔"地叫着。

一切都像是昨天。

但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一个年轻的服务员走过来,用阿拉伯语问。

徐福转过头,看着他,笑了笑,用中文说:"给我来一份锅包肉,一份地三鲜,再来一瓶啤酒。"

服务员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说:"好的,您稍等。"

徐福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这个位置,是托尼最喜欢坐的位置。

菜很快就上来了。

徐福夹了一块锅包肉,放进嘴里。

味道……和他做的,不太一样。但也很好吃。

他喝了一口啤酒,看着窗外的街道。

街上人来人往,很热闹。有孩子在路边玩耍,有情侣在散步,有小贩在叫卖。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

徐福知道,这就是马俊生、托尼、牢扎、扎伊德,还有所有在那场战争中死去的人,用生命换来的。

他们没能看到这一天。

但徐福看到了。

他会替他们,好好地看着这个世界。

徐福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

是龙餐馆的全家福。照片上,有他,有马俊生,有托尼,有赛夫,有苏苏,还有其他的孩子。

大家都笑着,很开心。

那是在战争爆发前拍的,是他们唯一的一张全家福。

徐福把照片放在桌子上,看着照片上的人,轻声说:"我回来了。"

"小马,我回来了。"

"托尼,我回来了。"

"牢扎,我回来了。"

"扎伊德,我回来了。"

"孩子们,我回来了。"

风吹过,窗户微微晃动,像是有人在回应。

徐福笑了,眼泪从眼角流了下来。

他端起酒杯,对着照片,对着窗外的天空,对着那片他曾经战斗过、哭泣过、爱过、恨过的土地,轻轻地碰了一下。

"敬你们。"

"敬和平。"

"敬所有在乱世中,依然坚守善良的人。"

他一饮而尽。

窗外,阳光正好。

巴哈塔的天空,蓝得像是被洗过一样,没有一丝云。

远处,孩子们的笑声,随风传来。

一切,都刚刚好。

(全书完)

— 未完待续 —